“司夜大人,情報有誤,梁王殿下并沒有走這一條官道,我們此次劫殺的目標,只是個幌子。”
官道旁的山崖上,一個黑衣人單膝下跪向另一個黑衣人復命。
“無妨,這一點太子殿下早就知道了,二殿下在外領兵多年,此次故意放出消息途經封地,很明顯是想聲東擊西,引開我們的注意力。
不過,無論如何,二殿下不能回京,這是太子殿下下的死命令,關乎大計。”
被稱之為司夜的黑衣人,目光中透露著冰碴子似的寒意。
“我記得沐川縣去漢安府,是不是還有一條小路……能直通臨江渡口,走水路更快?”
跪在地上的黑衣人,想了想后道,“回司夜大人,臨江門渡口有船可順流而下直達漢安府,您的意思是……要即刻傳令,在水路布下天羅地網!”
司夜背著手點了點頭。“傳言說二殿下驍勇善戰,智勇超群,領兵作戰更是運籌帷幄,故而陛下惜其才干,特封梁王,允許其在外駐守邊關,不必就藩。”
“不過說到底,這終究是二殿下的封地,他此行故意繞往梁州,欲從漢安府回京,他雖已踏入漢安地界,可只要沒進漢安府城,我們便還有機會!”
“梁州境內遍布他的暗樁勢力,漢安府更是他經營多年的老巢,一旦讓他入城,便如蛟龍入海,再想取他性命,難如登天!水路這道關,必須死死扼住,絕不能放他過去。”
“是,大人!”黑衣人領命,旋即起身便要退下。
可剛走出去兩步,他似是忽然想起一事,腳步一頓,連忙回頭躬身開口:“對了大人,方才還有一伙讀書人,路過了我們的設伏地,此刻已經順著官道往漢州府方向逃了,是否需要追擊?”
司夜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短刃,沉默片刻,方才緩緩抬手,極輕地擺了擺。“讀書人嗎?那就派幾個人過去……一個不留。”
最后四字,他說得風輕云淡,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斬雞屠狗的尋常瑣事。
而更令人心驚的是,那黑衣人聽聞此言,竟也神色平靜,仿佛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處置。
畢竟,欲成大事,些許讀書人的性命,又算得了什么呢?
…………
另一邊,見勢不對,早早跑路的吳狄等人,尚還不知,他們不過就趕了個路,就已經被些暗中勢力,給輕描淡寫的判了死刑。
“呼!真嚇人啊,還好大哥眼力好,不然我們肯定得被搶。”小胖子王勝拍著胸口心有余悸。
鄭啟山,張浩等讀書人也是被嚇不輕。
“誰說不是?不過我們的運氣也太背了一點,居然能夠撞上這事,也是離譜。”
“不錯,漢安府地界素來安穩,自打二殿下受封梁王,雖一直未曾就藩,可新任的梁州州府尹懾于他的雷霆手段,早將境內的匪患連根拔起,清剿得一干二凈,這都太平了好些年,如今哪來這么多兇神惡煞的悍匪?”
……
幾人互相討論著,就連陸夫子也忍不住加入了其中。
吳狄騎馬跟在旁邊,忽然感覺自己的松弛從來就不是真正的松弛,特么眼前這幾個愣頭青才是。
才剛脫險,轉頭就越聊越偏,大有前世一群老爺們,一個月工資也沒幾個子兒,但隨便喝兩口談論的全是國際局勢。
就扯淡!
“我說,相比起這個,我覺得我們更應該考慮一下,途經下一個縣城的時候,找一隊商隊同行吧。
之前覺得官道安全,現在看來官道也不安全,就咱們幾個瞎晃悠,指不定下一次還得出啥事呢。”
吳狄也是操碎了心,陸夫子這老頭是心真大,離開沐川縣的時候一口一個讓自家老師放心,保準會平平安安的將吳狄等人送到府城。
結果回頭呢,這他媽到底是誰在照顧誰呀?
“嗯,這小子說的有道理,之前是老夫考慮不周了。出門在外還是得人多點才安全。”好在陸夫子這個蒜頭鼻是個聽勸的,立馬就點頭同意了。
“這樣,咱們距離紅燭縣也不遠了,荒郊野嶺是非多,接下來就全力趕路吧。爭取能早一些到那,順道也好打聽打聽,近日有沒有什么大商隊,會前去漢安府。”
言罷,眾人自然沒什么意見,主要他們也是真慌了。
以前這些事情聽的還大多只是傳聞,直到今日,親眼見到才知那叫何等血腥。
特么當時那情況,后面一陣人砍的乒乒乓乓的,真是嚇死個讀書人。
非要說有誰還好的話,估計也只剩吳狄了。
當時那情況雖然看起來危險,但其實兩幫人忙著干仗,壓根沒空理會他們。
甚至吳狄覺得,就算真牽扯到他們,他也是唯一能夠順利跑掉的那一個。
畢竟布魯斯可不是吃素的,雷凌云這老小子當時送拜師禮的時候是真下了本錢。
…………
夜色漸沉時,一行人總算是趕到了紅燭縣城門。
城門守卒見是一群讀書人打扮,又有陸夫子出面遞了路引,便沒多盤問,揮手放了行。
進了城,幾人尋了家臨街的悅來客棧落腳,打水洗漱,又點了幾碟熱菜填肚子。
飯桌上,陸夫子便招手喚來店小二,打聽近日可有往漢安府去的商隊,專走官道的那種。
店小二咧嘴一笑,麻利回話:“客官你要問這個,那算是問對人了!城南王家貨棧的商隊,后日一早便要啟程往漢安府,走的就是官道,帶的護衛足有二十來人,穩妥得很!
掌柜的還說,樂意捎帶幾個搭伙的客人,分攤些盤纏。”
眾人聞言皆是一喜,正七嘴八舌地說著明日一早就去貨棧登記,連說“這下可算踏實了”“跟著商隊走,總比自己瞎闖強”。
這時,客棧門外又進來了一行人。
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漢子,身著青布長衫,洗得有些發白,卻漿洗得平平整整,面容俊朗,眼角眉梢帶著幾分風塵仆仆的倦意,眉宇間卻藏著幾分常人難及的英氣。
他身后跟著兩個絡腮胡大漢,身形皆是魁梧雄壯,往那一站便如兩尊鐵塔,肩上各挎著個沉甸甸的包袱,腰間雖未佩劍,卻隱隱透著一股懾人的煞氣。
中年漢子徑直走到柜臺邊,對著剛要轉身離去的店小二拱手笑道:“店家留步,在下蔡坤,與家仆途經此地,也想搭王家貨棧的商隊往漢安府。
只是初來貴地,不知這貨棧具體在城南哪處?明日去登記,可有什么要留意的規矩?”
店小二性子爽朗,拍著胸脯道:“公子放心!王家貨棧就在城南十字街往東拐,門口掛著塊‘王家’的黑漆牌匾,極好認!
明日去了報上名號,交點定金便成,沒啥繁瑣規矩!”
蔡坤聞言道謝,又問了兩句貨棧啟程的具體時辰,這才領著兩個絡腮胡大漢,選了個靠窗的空桌坐下,點了兩樣小菜,自斟自飲起來。
陸夫子聞言自始至終沒插話,只瞥了那三人兩眼,嘴角撇了撇,略有不屑,便轉頭繼續叮囑弟子們明日早些起身,莫要誤了時辰。
吳狄坐在一旁,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。
這蔡坤看著斯文,可舉手投足間的氣度,絕非普通寒門士子能有。
更別說那兩個絡腮胡隨從,那身形壯碩的都快趕上自家大哥了,誰家的家仆能養的這么壯實?
“大哥,看啥呢?看的這么入神,都叫你半天了。”王勝不解的湊了過來。
吳狄微微搖了搖頭。“沒什么,就是仿佛瞧見了故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