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位老兄,這是一點小意思,勞煩二位給我透個底唄!縣尊大人找我究竟是何事?
你們也知道,我就是個肩不能扛、手不能提的讀書人,和大人素昧平生,他突然邀我入府,是何道理啊?”
吳狄一路上心里直犯嘀咕,隱隱猜到這事大概率不是壞事,可又總覺得沒那么簡單。
那感覺,就跟當初結識鄭啟山時一模一樣,仿佛有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,正巴巴地等著往自己身上貼呢。
“小相公折煞我等了!我二人只是秉公辦事,哪敢收受財物?再說了,縣尊大人只吩咐我等前來請你,并未言明緣由啊。”
望著吳狄遞過來的銀子,兩個官差狠狠咽了口唾沫。
畢竟人不為己,天誅地滅,這白花花的銀子誰不心動?
可一想到縣令李繼海吩咐差事時那熱切的模樣,再掂量掂量陳夫子的分量——那可是他們萬萬得罪不起的人物。這錢,是真的碰不得!
嘿,兩個官差這輩子都沒料到,自己竟也有這般正直的時刻。
可他們這斬釘截鐵的拒絕,反倒給了吳狄一個大大的錯誤信號。
尼瑪,給錢都不要,這事兒怕是比自己想的還要棘手吧?
吳狄心里咯噔一下,腦子里飛速盤算著縣令找自己的種種可能。他和這位縣尊素無往來,更談不上什么交情,思來想去,無非就兩種情況。
其一,縣令看了他的卷子,相中了策論里那個希望小學的方案。
畢竟從那篇策論就能瞧出,這位縣太爺是個想干事、盼著出政績的主兒,只可惜沐川縣太窮,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
如今瞧見他這現成的絕妙法子,怕不是想黑吃黑,直接把這功勞占為己有!
縣試的規矩本就相對松散,操作空間極大,縣令身為主考官,那還不是他說了算?
至于其二嘛……
“兩位老兄說的哪里話!什么賄賂不賄賂的,這叫什么話!光天化日之下,誰敢行那等勾當?
在下只是與二位一見如故,可惜縣尊大人那邊還等著,實在脫不開身,只能用這薄禮,請二位老兄喝杯茶罷了。”
吳狄一本正經地胡謅起來。
“都說咱們沐川縣民風淳樸、官民一心,治安更是百里挑一的好!說到底,還不是仰仗二位這樣為百姓辦實事的差爺,在背后默默負重前行。”
說到這兒,他故意頓了頓,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世道就是這樣的,總有人要孤身走暗巷,總有人要逆著光,總有人要咬牙扛。沒別的意思,我就單純的是敬佩二位,想請你們喝個茶。”
一番話說罷,直接把兩個官差都給說懵了。
往日里表面恭維、暗地里咒罵的事兒,他們早就見過不少。
畢竟當差都這樣,哪有不得罪人的?
可講道理,說話能這么好聽、能說到心坎里的,還得是讀書人啊!
瞧瞧這小詞兒一句一句的,二人聽完后,瞬間就覺得自己就是吳狄口中的那種好官差。
“小相公謬贊了,既如此,那我們兩個就厚著臉皮卻之不恭了。”
官差撓了撓頭,略微有些不好意思,還是接過了吳狄遞過來的二兩銀子。
隨后瞅了瞅周圍沒人,這才低聲道:“小相公,要是有什么想問的就問吧,我們能說的一定說,但是不能說的也沒法說。畢竟你也知道,縣衙里面當差不好混吶!”
吳狄見二人松口,臉上的笑容也是越發熱切了些。
“放心,我要問的絕對不讓你們為難。我就是想向兩位打聽一下,最近縣尊大人有沒有什么好友,就是看起來他都很尊敬的那種人?”
吳狄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在棋館里遇到的那個大叔,就是那個自稱為棋圣的雷凌云。
如果那家伙不是個騙子的話,想必一定能夠問出些眉目。
至于他剛才想的其二,自然也是和此人有關。
畢竟若是對方的身份做實,如今縣令找他也就合理了。
雖然棋待詔品階不高,手中權力也不大,但還是那句話,人家天天跟皇帝混,巴結他的人還不是多了去?
就算不巴結,至少也不會得罪嘛!
“額……小相公如果打聽這個的話,我好像還真知道。”其中一個官差摸了摸下巴。
“前些日子確實好像來了一位縣尊大人的故友。但究竟是誰我們不清楚,不過想來來頭定然不小,畢竟看縣尊大人的樣子,對那人言語中滿是客氣。”
糟了,還特么真是那老兄!
對方此話一出,吳狄心里不禁狠狠一揪,猜測也證實了三分。
畢竟“棋圣”和“縣令都尊敬的人”這兩個詞,單拎一個出來都可能對不上。
但如果兩個同時出現,那十有**就是真的了。
“多謝告知!”吳狄朝著二人拱了拱手。
之后不多會兒,一行三人便來到了縣衙。
所謂縣令的府衙,其實一般就在縣衙后面,也可以理解為縣長的宿舍,只是這個宿舍可能會稍微大一些。
倒不是縣令沒錢購置房產,只是沒必要罷了。
畢竟走正規路子當官的縣令,其實都是朝廷科考后下放下來的。
正七品官,這只是個磨礪,也是個起點。
運氣好的,要不了幾年就能高升;運氣差的,也頂多混幾年。
所以花錢重新購置房產,那是真的沒必要,于是大多都住宿舍。
這不,在兩位官差的引導下,吳狄徑直穿過了縣衙,不多會兒就抵達了縣老爺的住處。
“小相公,我們就送到這了,縣尊大人在里面,您直接進去就可以了。”
兩位官差收了錢,說話倒也客氣,畢竟吃人嘴短,拿人手軟。
吳狄拱手拜別二人后,大著膽子就走了進去。
來都來了,與其戰戰兢兢,不如坦坦蕩蕩。
他就是個老實巴交的孩子,縣令咋了?縣令還能吃人啊?
只是,進去后第一眼見到的不是縣令,而是一個獨自坐在石桌邊、正自己與自己下棋的熟人。
好好好……他就知道會這樣!
“你來了,江流兒?又或者該稱你為吳狄、吳彥祖?”
雷凌云沒有轉身,他只是自顧自地琢磨著棋盤,順道開了個口罷了。
吳狄見此連忙拱手:“小子吳狄,見過縣尊大人!”
一句話,雷凌云當場尷尬!
落子的手都頓在了半空,嘴角更是瘋狂抽搐。
吳狄:跟我整抽象是吧?抱歉,論此道我還沒怕過誰!是你先裝逼的,那就別怪我裝傻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