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寧二十九年!幽州,鎮北府!
邊關摩擦無休,異族鐵騎時擾邊境,烽煙不絕,州內兵荒馬亂。
歲末冰災突至,凍斃無數,繼之**連綿,饑荒席卷千里。
災民流離失所,糧盡食絕,餓殍遍野,竟至人相食之慘狀,騷亂四起,人心惶惶。
朝廷賑災糧餉遲遲未達,民怨沸騰之際,邪教渡厄教趁虛而入。
教中奉冥母為尊,宣稱其一體雙魂,一魂渡窮苦百姓脫苦海,一魂斬人間秩序清濁世,實則以妖言惑眾,裹挾災民作亂。
內有叛賊攪動風云,外有異族虎視眈眈,鎮北府內憂外患,邊防幾度告急,險些失守。
危難之際,朝廷調大軍壓境,兵鋒直指異族,迫其遣使議和,邊境暫安。
大軍回師之后,轉而清剿渡厄教,叛亂終被鎮壓。
此一役,邪教黨羽伏誅者逾萬,血流成河,方換鎮北府片刻安寧。
漢安府衙內,府尹蘇木捧著手上的調查卷宗,指尖竟微微發顫,多年前那樁尸橫遍野的血案驟然浮現腦海。
“渡厄教?當年明明已誅盡余孽,斬草除根,怎會……怎會重現人間?”
冷汗順著額角滑落,浸透了官袍衣襟,他實在不敢想象,這沉寂多年的邪教一旦死灰復燃,會給漢安府帶來何等浩劫。
手下官差躬身回話,聲音帶著難掩的悸動感:“回大人,自拐子周奎招供臨江渡口的交易線索后,我等連夜馳援,總算僥幸截住了那名接頭賊人!”
“可蹊蹺的是,此人見事敗露,竟未做絲毫掙扎,當場取出藏于齒間的毒囊服下。
臨死前雙目圓睜,嘴角掛著詭異笑意,反復碎念‘冥母降世,雙魂渡厄’,那神態……不似赴死,反倒像得了解脫一般。”
官差咽了口唾沫,續道:“我等辦案多年,死人見得多了,可這般泯滅人性的鎮定,帶著邪教烙印的詭異赴死,實在令人不寒而栗。”
另一名官差上前一步,面色凝重:“大人,還有兩樁離奇之事。
其一,死者身份已查明,竟是臨江知府遠房侄子,且暗中掌管著臨江渡口半數私船往來,此事牽扯甚廣,我等未敢輕舉妄動。
其二,這兩日漢安府市井間,竟悄然冒出一則邪教童謠,與死者臨終念叨的內容隱隱呼應!”
“什么?!”蘇木猛地拍桌而起,雙目圓睜,“何時傳開的?可有查到散播源頭?”
“就這兩日才剛起了個頭,尚未蔓延開來。”官差面露難色,語氣帶著幾分惶恐。
“起初只是城西貧民巷、城南城門口的幾個孩童隨口傳唱,零星有人聽見,尚未傳到茶館酒肆等熱鬧去處。
可詭異的是,我等追查之下,竟無一人能說清童謠是聽誰說的——孩童只道是‘耳邊聽見的’‘跟著旁人學的’,卻指認不出最初傳唱之人。
走訪周邊住戶,也都說不清童謠起于何時、源于何處,仿佛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。卑職等人窮盡手段,遍查城西街巷、盤問往來行人,仍未追查到半點散播痕跡,還請大人恕罪!”
蘇木背著手來回踱步,靴底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在寂靜的衙內格外清晰,腦中思緒翻涌卻絲毫不亂。
“傳我命令!”他猛地駐足,語氣沉凝如鐵,目光掃過眾官差,“其一,繼續暗中追查死者與臨江知府的關聯,不動聲色摸清其私船往來的脈絡,切不可打草驚蛇。
其二,加派暗哨嚴守城西貧民窟、城南城門口兩處,嚴密監視往來可疑人員,但凡有刻意散播童謠、聚眾妄議者,一律秘密拿下審訊!”
話落,他似是想起什么,眉頭微蹙,話鋒陡然一轉:“至于貼榜禁謠、勒令百姓不許傳唱之事,暫且作罷。”
眾官差聞言皆是一愣,面面相覷,滿是不解。
蘇木緩緩開口,眼底藏著深謀遠慮,語氣篤定:“爾等想想,此等邪教最擅借勢煽風,巴不得官府大張旗鼓禁謠,好借機宣揚我等堵塞言路、掩蓋真相,煽動民心怨懟。
眼下童謠才剛冒頭,尚未擴散,若貿然禁絕,反倒會弄巧成拙,讓人心惶惶,正中其下懷。”
他走到案前,指尖重重叩在卷宗上,沉聲道:“與其明著禁,不如暗著查。謠言本就起于微末,你等只需暗中盯緊各處,但凡與童謠、渡厄教沾邊的蛛絲馬跡,一概不許放過。
他們既敢在漢安府興風作浪,便不可能毫無破綻——只要有人散播,就必有蹤跡可循;只要有人接應,就必有聯絡之線。沉住氣層層追查,不愁揪不出幕后黑手。”
“另外,嚴令府中上下人等,此事一字半句不得外泄,若有走漏風聲者,以通敵論處!”
蘇木眼神凌厲,語氣添了幾分威嚴,“此事關乎漢安府數十萬生民安危,容不得半點差錯,都明白了嗎?”
“卑職遵命!”眾官差恍然大悟,齊聲應道,神色肅然,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隨后,蘇木更是書信一封,加急送給他老大哥柳仲。
此事關乎不小,今年是陛下年號啟用的第一年,結果就出了這種亂子。
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刻意為之!
所以謹慎的蘇木,一開始就做了兩手準備。
他這邊能調查出個所以然最好,直接將剛露頭的這些賊子連根拔起,斬除禍根以絕后患。
若是調查不出來,那就要做好應對一場霍亂的準備了。
…………
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?這事牽扯不小,乃是有賊人故意為之,為的就是想攪動風云,掀起災禍?”香滿樓內,吳狄的醉意早就散去,只因從江寒嘴中聽到的八卦隱秘,實在是太過駭人。
江寒搖了搖頭:“昔日年少,心氣較高,策馬飲酒,仗劍江湖,有幸游歷過幽州之地,碰巧撞見了這么樁事。
不過說到最后,究竟是邪教禍國,還是當權者之過,這件事很難說得清楚。”
他說著恢復了懶散的樣子,又喝了口酒:“倘若賑災糧能夠來得快些,上面能夠重視些,邊關不會缺軍糧,百姓亦不會餓死,邪祟又如何作亂?
所以我才說有些事終究是人為的,但凡做對了一步,結果都不一樣。”
“不過,如今天景尚好,梁州百姓也算是能夠勉強吃飽,這邪教起不來事的,最多可能動靜鬧得不小而已。”
“吃酒吃酒,這些事情你我何苦憂心?我就是個爛酒鬼,你吳公子也才是個秀才,何苦頭疼這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