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奎等人的馬車約有十來輛,其中有些沒遮掩,但有些卻是蓋了層粗布。
吳狄掃視一眼后,與江寒聯手,將蓋著的簾布都掀開了。
剎那間,一幕光景顯現在眾人眼前,全是些半大的孩子,且都是女童!
小的四五歲,大的也就十歲左右!
她們有的滿身泥濘,有的衣服還算得體,更有甚者光著屁股。
但無一例外的是,所有孩子的眼中都充滿了驚恐。
她們的手被繩子拴住,像是豬狗一般,脖子上也套著繩子,嘴里堵著布團。
繩子的勒痕處,有些都被磨破了皮,故而簾布被掀開的時候,一股血腥味彌漫而出。
“糟了,小雪不在這里!”吳狄頓時心一沉。
江寒也搖了搖頭:“我這邊也沒有!”
這時,先前誤會了吳狄的蔡如雪也湊了過來:“對了,先前來的路上,我撿到一只小鞋子,你要找的小姑娘穿的是這個嗎?”
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,或許是誤會了他人的愧疚,蔡如雪也想幫些忙。
但事情偏偏就是這么巧合!
吳狄看見那只小巧的繡花鞋時,一眼便認出了這就是吳映雪的。
“正是!”
他絕望的目光中,驟然見到了一絲曙光,“傻妞,你在哪找到的?”
他問得急切,太過急切,所以有些話也沒過腦子。
蔡如雪緊了緊拳頭,但隨后又松開了,她指了指臨江府渡口官道的方向:“大約前方二里地!”
“多謝!”吳狄抱了抱拳,事出緊急,容不得他禮數周全。
“布魯斯!”他大吼了一聲!
遠處的布魯斯仿佛也知道今天這事緊急,故而沒有再像以前那般皮,二話不說就飛奔而至!
吳狄翻身上馬,策馬揚鞭而去!
江寒有些無語,但隨后也立刻跟上。
留在原地的蔡如雪撇了撇嘴:“這李尋歡還真是個……很沒禮貌的家伙!”
不過由于自己先前誤會了人家,心里有愧,即便被叫了句傻妞,她最后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。
“師父,你們留在這看著這些孩子,我跟過去看看。皇兄的這個小老弟,好像除了飛刀還行,其他身手很一般啊!”
撂下一句話,蔡如雪也翻身上馬。
護衛的老者就一個沒留意,就這么一下,結果這九公主又亂來了。
“你們在這看著這些孩子,老夫追上去保護公主!”
剩下的一眾護衛:????
不是,你們擱這套娃呢?
…………
另一邊,先一步逃跑的周奎,已經拉出了一段很長的距離。
他不時回頭張望,發現沒人追來后才松了口氣。
“糙!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!哪來的幾個殺千刀的愣頭青壞老子的好事?辛辛苦苦拐來這些小蹄子,眼瞅著就能換白花花的銀子,偏偏撞上這檔子破事!
操他娘的,出門沒看黃歷,真是撞了閻王爺派來的索命鬼!”
他現在是越想越氣,早知道當時發現這小姑娘就應該把她扔半道上,也不至于會有后面的麻煩事了。
周奎夾緊馬腹,鞭子甩得噼啪作響,胯下的馬被他催得四蹄翻飛,塵土在身后卷成一道黃龍。
先前被攪黃買賣的火氣還沒壓下去,眼角余光卻瞥見前方塵土飛揚處,三輛馬車正奮力趕路——正是他先前安排先走一步的手下所駕。
那些馬車雖已盡力疾馳,可輪軸碾地終究快不過單騎奔襲,眼看距離正一點點縮小。
“娘的,可算趕上了!”周奎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,咧嘴罵了句,緊繃的神經總算松快了些。
他可沒指望這幾個手下能抵擋追兵,剛才那么多人都被打得落花流水,這三輛車上的人手更是不夠看。
眼下只想著趕緊跟車匯合,找個岔路拐進去,把身后可能的殺神甩開,換個隱蔽地方藏起來再說。
這么想著,他催馬再快幾分,眼看就要追上最后一輛馬車的車尾,只要能趕緊變道,說不定還能躲過這一劫。
可就在這時,一陣風毫無征兆地刮過,卷起一塊二指寬的天青色布條,輕飄飄地粘在了他的臉頰上。
那布條觸感細膩順滑,帶著上好絲綢獨有的溫潤質感,絕非尋常粗布可比。
周奎不耐煩地一把扯下來,眼角余光瞥見布條邊緣繡著的半縷纏枝云紋——那紋路、那針腳,分明就是那個穿天青色衣裙小姑娘身上的布料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剛松下去的氣瞬間提緊,后背竟冒出一層冷汗。
“這……怎么會有這布條?難道是那小丫頭片子搞的鬼?”
周奎猛地勒住馬韁,目光掃向沿途的路面、路邊的草叢,這一看,頓時魂都快飛了。
只見每隔一段距離,要么草叢里掖著一小塊同款布條,要么樹枝上掛著半截撕碎的衣料,都是二指寬的窄條,天青色的料子在枯黃的草木間格外扎眼,一路斷斷續續,像一串無聲的指引,直直通向他追趕的三輛馬車。
“操!這小賤人!”周奎又驚又怒,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他總算反應過來,這哪里是什么碰巧掉落的碎布,分明是那個穿天青色衣裙的小姑娘在悄悄留記號!
這丫頭看著年紀小,心思竟這般活絡,身上的衣裳料子還這般講究,竟是用這法子引著人來救她!
恐慌像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!
可還沒等他多想,身后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得嚇人的馬蹄聲。
那聲音絕非他胯下的馬能發出來的,沉悶而有力,像是驚雷般滾滾而來,地面都仿佛跟著微微震顫。
周奎猛地回頭,只見遠處塵煙四起,一抹絕影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來,正是先前壞他好事的那個少年!
而那少年胯下的駿馬,神駿非凡,四肢修長強健,奔跑間幾乎像是腳不沾地,分明是千里挑一的神駒。
如此一幕,他仿佛看見了死神在向他招手。
于是周奎二話不說,直接打馬從官道離開,一頭便扎進了山上的小樹林。
那殺神追來了,先前那么多人都沒擋住,現在就三輛馬車上的人手,根本就是螳臂擋車。
所以留給他的只剩一條路,那就是自己先逃命再說。
而追來的吳狄,之所以能夠這么堅定,一是周奎馬兒奔跑時,沿途揚起的塵煙,二是那一路上的碎布條,他也看到了。
“快,布魯斯,小雪應該就在前面了,追上那三輛馬車!”
“唏律律!”
布魯斯回應一聲,腳下步伐驟然再快一倍,速度之疾,仿佛快出了天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