唇分開時,月光在葉挽秋眼睛里碎成了千萬片光點。她喘著氣,臉頰緋紅,手指還攥著林見深校服的衣襟,指節泛白。空氣里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氣,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——像是緊張,又像是別的什么。
林見深松開環在她背后的手,坐直身體。兩人之間拉開了十幾公分的距離,但剛才那個吻的溫度還留在唇上,灼熱,清晰。
葉挽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然后笑了,笑聲很輕,帶著點鼻音。“初吻?”
林見深看著她,沒回答。
“我的初吻。”葉挽秋說,眼睛亮得驚人,“感覺……還不錯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他,肩胛骨在睡裙下微微起伏。“你知道嗎,我以前從來沒想過,我的初吻會是在十七歲,在一個晚上,在自己的房間里,和一個……轉學生。”
“后悔嗎?”林見深問。
葉挽秋轉過身,倚著窗框,歪頭看他。“后悔什么?后悔吻你?還是后悔和你綁在一起?”
“都有。”
“都不后悔。”她說,語氣很淡,但堅定,“吻你,是因為我想。和你綁在一起,是因為我愿意。”
窗外的月光灑在她身上,睡裙的絲綢面料泛著柔滑的光澤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株在夜色里悄然綻放的曇花,美麗,脆弱,卻又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林見深站起來,走到她面前。距離很近,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。“葉挽秋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讓你失望了,或者……我做錯了什么,你會原諒我嗎?”
葉挽秋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“那要看是什么事。如果是出軌,不行。如果是殺人放火……”她頓了頓,認真地看著他,“告訴我原因,然后我們一起處理。”
“為什么?”
“因為你是我未婚夫啊。”葉挽秋伸手,抓住他的手腕,把他拉近,“未婚夫就是,不管你做什么,我都會站在你這邊。當然,前提是你別做對不起我的事。”
林見深低頭看著她。月光下,她的臉很白,眼睛很黑,嘴唇紅得像剛熟透的櫻桃。
他又吻了她。
這一次比剛才更用力,更深。葉挽秋“唔”了一聲,身體軟下來,雙手環住他的脖子,指尖陷進他后頸的發根里。吻里帶著青澀的急切,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慌亂——好像下一秒就會失去,所以要抓緊,要留下印記。
許久,分開。兩人都喘著氣。
葉挽秋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,聲音悶悶的:“林見深,你是不是練過?”
“練過什么?”
“接吻。”
“……沒有。”
“那怎么這么會?”
林見深沉默了一下。“本能。”
葉挽秋笑出聲,抬起頭看著他,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“那你本能不錯。”
她松開手,退后一步,走到床邊坐下,拍了拍身邊的位置。“來,坐。”
林見深走過去坐下。床很軟,彈簧輕微下陷。兩人并肩坐著,肩膀挨著肩膀。
“今天晚上,別走了。”葉挽秋說,聲音很輕。
林見深轉頭看她。
“不是那個意思。”葉挽秋臉紅了,“我是說……太晚了,外面不安全。周家可能派人盯著。你睡客房,我讓李姐收拾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另外,”葉挽秋頓了頓,“爺爺說,以后我們最好住在一起。錦華苑那邊,明天我會讓人把我的東西搬過去一部分。表面上是同居,實際上……更方便互相照應。”
林見深點頭。“好。”
兩人又安靜下來。窗外有風吹過,樹葉沙沙作響。遠處隱約傳來鐘聲,是市中心鐘樓的整點報時,凌晨一點。
“困嗎?”葉挽秋問。
“不困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她側過身,面對他,“那我們說說話?”
“說什么?”
“說什么都行。”葉挽秋想了想,“比如……你小時候的事?你父母的事?”
林見深沉默。
葉挽秋立刻擺手:“不想說就不說。那我們聊聊別的。比如……你喜歡什么顏色?喜歡吃什么?喜歡什么書?這些總可以說吧?”
“黑色。都可以。《時間簡史》。”
“……你還真是惜字如金。”葉挽秋哭笑不得,“那我先說。我喜歡酒紅色,喜歡吃甜食,喜歡讀詩。最喜歡的詩人是聶魯達,最喜歡的一句是‘我愛你,像愛戀某些陰暗的事物,秘密地,介于陰影與靈魂之間’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他:“你呢?你有什么特別喜歡的東西嗎?除了黑色和物理書?”
林見深想了想。“星星。”
“星星?”
“嗯。小時候在孤兒院,晚上睡不著,就爬到天臺上看星星。看久了,會覺得它們離得很近,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。”他頓了頓,“但其實很遠。”
葉挽秋看著他,眼神溫柔下來。“那以后,我陪你一起看。”
“好。”
又沉默了一會兒。葉挽秋打了個哈欠,眼淚都出來了。她揉了揉眼睛,聲音含糊:“我好像有點困了……”
“去睡吧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坐一會兒。”
“不行,你得睡。”葉挽秋站起來,拉著他往門外走,“客房在這邊。床單被套都是新的,睡衣在衣柜里。浴室里有洗漱用品。明天早上七點,李姐會叫我們起床。”
她把他推進客房,在門口揮揮手:“晚安,林見深。”
“晚安。”
門關上。林見深站在原地,打量這個房間。比錦華苑的客房小一些,但布置得更溫馨。淡藍色的墻壁,米色窗簾,書桌上擺著一盞臺燈,旁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——《聶魯達詩選》。
他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。窗外是葉家后院,有假山池塘,月光下水面泛著粼粼波光。更遠處,是圍墻,圍墻外是街道,空無一人。
他站了一會兒,去浴室洗漱。牙刷是新的,毛巾是新的,睡衣也是新的——深藍色,棉質,尺寸剛好。他換上睡衣,走到床邊躺下。
床很軟,被子上有陽光曬過的味道。他閉上眼睛,但睡不著。
腦子里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面:葉挽秋吻他時的眼神,她眼睛里碎成千萬片的月光,她說“我愛你,像愛戀某些陰暗的事物”時的聲音。
還有——爺爺信上的字,顧長山那張銳利的臉,周子涵冰冷的笑容。
紛亂,但清晰。
凌晨三點,窗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聲音。
不是風聲,不是樹葉聲——是腳步聲,很輕,但林見深立刻分辨出來。不止一個人,三個,或者四個。落地很穩,像是訓練過的人。
他睜開眼睛,悄無聲息地坐起來,走到門邊,把耳朵貼在門上。
外面走廊里,腳步聲停了一下,似乎在確認方向。然后,朝這邊走來。
不是葉挽秋的房間方向,是他的客房。
林見深后退一步,掃視房間。沒有武器。書桌上有臺燈,很重,可以砸。床頭柜上的玻璃杯,可以摔碎當利器。衣柜……
腳步聲在門外停下。
門把手輕輕轉動——沒鎖。對方動作很慢,幾乎無聲。門被推開一條縫,一只手伸進來,手里握著什么,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——是刀。
林見深側身躲到門后。門被完全推開,一個黑影閃進來,動作極快,直奔床邊。看到床上沒人,黑影愣了一下。
就在這一瞬間,林見深從門后閃出,左手扣住對方握刀的手腕,用力一擰,同時右肘猛擊對方后頸。黑影悶哼一聲,軟倒下去,刀脫手落地。
林見深撿起刀,反握在手,閃到門邊。外面還有兩個人,聽到動靜,沖了進來。
第一個沖進來的看到同伴倒地,立刻揮拳。林見深側身避開,刀尖劃過對方手臂,帶出一道血線。那人痛呼一聲,動作慢了半拍。林見深抬腿踢在他膝窩,那人跪倒在地。
第二個已經沖到面前,手里也握著刀,直刺林見深胸口。林見深不退反進,左手抓住對方手腕,右手刀同時刺出——不是要害,是肩膀。刀尖刺入肌肉的觸感清晰傳來,對方身體一僵。林見深抽刀,膝蓋頂在他腹部,那人彎腰倒下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秒。三個人都失去了行動力。
林見深站在原地,喘了口氣,手里的刀還在滴血。他走到墻邊,打開燈。
燈光亮起。地上三個人都穿著黑色夜行衣,蒙著面。他蹲下,扯開其中一人的面罩——是個陌生面孔,三十歲左右,臉上有一道疤。
“誰派你們來的?”林見深問,聲音很冷。
那人咬著牙,不說話。
林見深把刀尖抵在他喉嚨上。“最后一次。誰?”
“周……周少……”那人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。
“周子涵?”
那人點頭。
林見深收起刀,站起來。走廊里傳來腳步聲,很快,葉伯遠帶著幾個人沖了進來,看到房間里的景象,臉色一變。
“怎么回事?”葉伯遠厲聲問。
“周子涵派來的。”林見深說,把刀遞給葉伯遠身后的人,“三個人,都是練過的。”
葉伯遠看著地上三個人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轉身對身后的人說:“拖下去,問清楚。然后處理掉。”
幾個人上前,把三個黑衣人拖出去。很快,房間里只剩下林見深和葉伯遠。
“你沒受傷?”葉伯遠打量林見深。
“沒有。”
葉伯遠點點頭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。“周子涵這是狗急跳墻了。看來新區的項目,他是真的急了。”
“他想殺我?”
“不是殺,是抓。”葉伯遠說,“剛才我的人審了,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活捉你,帶到郊區一個倉庫。周子涵想用你威脅我,放棄新區項目的競標。”
林見深皺眉。“那為什么不直接對你下手?”
“對我下手動靜太大,容易暴露。”葉伯遠轉過身,看著他,“對你下手,可以偽裝成綁架案或者意外。就算失敗了,也能推到劉建軍或者王建國頭上——畢竟你有仇家。”
“現在怎么辦?”
“現在,”葉伯遠冷笑,“周子涵給了我一個把柄。私闖民宅,持械傷人,夠他喝一壺了。明天一早,我就去周家要個說法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林見深:“不過在那之前,你和挽秋得換個地方住。這里不安全了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我在城南有套別墅,安保更嚴密。”葉伯遠說,“明天你們就搬過去。還有,以后上學放學,我會多派幾個人跟著。周子涵這次失敗,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林見深點頭。
葉伯遠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緩和下來:“去睡吧。剩下的交給我。”
他轉身離開。走廊里很快安靜下來。
林見深關上門,走到浴室洗手。手上的血很快被沖掉,但那股血腥味好像還留在鼻尖。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,臉上沒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——冰冷,銳利,像出鞘的刀。
換掉沾血的睡衣,重新躺回床上。這次他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
早晨七點,敲門聲準時響起。
林見深睜開眼睛,起身開門。葉挽秋站在門外,已經換好校服,馬尾梳得一絲不茍,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。
“昨晚的事,爺爺告訴我了。”她說,聲音很輕,“你沒受傷吧?”
“沒有。”
葉挽秋盯著他看了幾秒,突然上前一步,抱住他。抱得很緊,臉埋在他胸口。
“我早上起來才知道……”她聲音有些抖,“要是你出事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林見深抬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背,“三個而已。”
葉挽秋抬起頭,眼圈紅了。“三個而已?你知道他們是什么人嗎?爺爺說,是周家養的專業打手,手上都有人命的!”
“那不也倒下了。”
葉挽秋瞪了他一眼,但沒說什么。她松開手,退后一步,整理了一下情緒。“趕緊洗漱,吃早飯。爺爺在等我們。”
早餐桌上,葉伯遠臉色如常,但眼神比平時更銳利。他看了一眼林見深,點點頭。
“昨晚的事,我已經處理了。”他說,切著盤子里的煎蛋,“周明遠今早給我打電話,說是個誤會,是他手下的人自作主張,他會處理。我說,行,那我也處理一下我這邊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,放下刀叉,看向林見深:“周子涵今天會離開本市,去國外‘度假’三個月。周明遠保證,這三個月內,周家不會再找你們麻煩。”
“三個月后呢?”葉挽秋問。
“三個月后,新區的項目已經塵埃落定。”葉伯遠說,“到時候,周家有沒有精力找麻煩,還不一定。”
他擦了擦嘴,站起來。“吃完去上學。李姐會送你們,另外還有兩輛車跟著。放學直接回城南別墅,地址我發你手機上了。”
“爺爺,”葉挽秋叫住他,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周家喝茶。”葉伯遠笑了笑,笑容很冷,“順便,談談‘誤會’的賠償問題。”
他轉身離開餐廳。腳步聲漸遠。
葉挽秋看向林見深,壓低聲音:“爺爺生氣了。我很少見他這樣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嗎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周家,怕爺爺,怕……這一切。”葉挽秋說,“有時候我覺得,我們好像踩在一張網上,下面是萬丈深淵。一不小心,就會掉下去。”
林見深看著她。“那就抓緊我。”
葉挽秋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“好。”
吃完早飯,兩人上車。今天李姐開的是一輛黑色越野車,前后各有一輛轎車跟著,里面坐著四個保鏢。
車駛向學校。一路上,葉挽秋都在看手機,眉頭緊鎖。
“怎么了?”林見深問。
“學校論壇。”葉挽秋把手機遞過來,“有人發了昨晚的照片。”
林見深接過手機。屏幕上是一張偷拍照,角度刁鉆,拍的是他和葉挽秋在葉家別墅門口接吻的畫面——月光下,兩人擁吻,畫面居然有些唯美。
標題是:“實錘!葉挽秋與轉學生深夜擁吻,婚約實錘!”
下面評論已經炸了:
“臥槽!真的親了!”
“角度好像偶像劇……”
“所以婚約是真的?不是炒作?”
“林見深到底什么來頭?”
“之前不是有人說他是孤兒嗎?怎么攀上葉家的?”
“肯定是真愛啊!不然葉挽秋怎么會……”
林見深把手機還給她。“誰拍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葉挽秋搖頭,“但肯定是昨晚在葉家外面蹲點的人。可能是記者,也可能是周家派來盯梢的。”
“會有什么影響?”
“好的影響是,婚約做實,那些說你是小白臉、攀高枝的謠言會不攻自破。”葉挽秋說,“壞的影響是,你會更出名,更多人會盯著你,挖你的背景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他:“你怕嗎?”
“不怕。”
葉挽秋笑了。“我也不怕。”
車在學校門口停下。今天校門口格外熱鬧,看到他們的車,很多人舉起手機拍照。李姐先下車,打開車門,林見深和葉挽秋先后下來。
閃光燈不停閃爍。有人大聲問:“林同學,昨晚的照片是真的嗎?你們真的在交往?”
林見深沒回答,拉著葉挽秋的手,徑直朝教學樓走去。保鏢擋開記者和圍觀人群,開辟出一條路。
走進教學樓,喧囂被隔在身后。但走廊上,所有學生都在看他們,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漫開。
“看,就是他們……”
“昨晚的照片你看到了嗎?好浪漫……”
“葉挽秋真的喜歡他啊……”
“林見深到底有什么魅力?”
林見深目不斜視,走到教室門口。沈微等在那里,看到他們,立刻跑過來。
“林見深!你看到論壇了嗎?”他壓低聲音,“照片都傳瘋了!你們真的……那個了?”
葉挽秋松開林見深的手,對沈微笑了笑:“是真的。怎么了?”
沈微臉一下子紅了,連忙擺手:“沒、沒什么!就是……就是恭喜!”
“謝謝。”葉挽秋說,轉身進了自己班教室。
林見深也走進七班。全班瞬間安靜,所有目光聚焦過來。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,拿出書。
同桌湊過來,小聲說:“牛逼啊兄弟!葉挽秋你都拿下了!昨晚那張照片,拍得跟電影似的!”
林見深沒說話。
“不過你要小心。”同桌壓低聲音,“我聽說,周子涵今天沒來學校。有人說他出國了,也有人說他被家里禁足了。反正……周家那邊,肯定不會就這么算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見深說。
第一節課是數學。老師講課時,眼神幾次飄向林見深,欲言又止。下課鈴響,老師走到他桌前。
“林見深,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辦公室里還有其他幾個老師在。數學老師關上門,看著他。
“昨晚的事,我聽說了。”她說,語氣嚴肅,“你打架的事,還有你和葉挽秋的事,現在全校都在議論。作為你的老師,我想提醒你,你現在是學生,首要任務是學習。其他的事,不要分心太多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另外,”數學老師頓了頓,“下周的全國數學聯賽,學校推薦你參加。這是保送名校的好機會,我希望你認真準備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還有,”老師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報名表,“這是清華大學暑期夏令營的推薦表。名額有限,我給你爭取了一個。如果能通過考核,有機會提前拿到保送資格。”
林見深接過表格。“謝謝老師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數學老師說,“我看得出來,你是個聰明的孩子。但聰明要用在正道上。葉家那樣的豪門,水很深。你年紀還小,要學會保護自己。”
她拍了拍林見深的肩膀:“去吧。”
林見深走出辦公室。走廊上,葉挽秋等在那里。
“老師找你什么事?”
“數學聯賽,還有清華夏令營。”
葉挽秋眼睛一亮:“好事啊!你要參加嗎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也參加。”葉挽秋說,“夏令營我去年就去過了,今年再去一次,陪你。”
兩人并肩走回教室。第二節課是語文,老師講古文,林見深聽得認真。葉挽秋在他旁邊,用手機處理學生會的工作,偶爾側頭看他一眼。
中午,兩人在二樓食堂吃飯。今天食堂里人特別多,很多人偷偷看他們,但沒人敢靠近。沈清歌端著餐盤過來,在他們對面坐下。
“林同學,葉學姐。”她小聲打招呼。
“清歌啊,坐。”葉挽秋笑,“今天食堂人真多。”
“都是來看你們的。”沈清歌臉紅了,“論壇上那張照片……拍得很好。”
葉挽秋看了林見深一眼,笑了:“我也覺得。”
沈清歌低頭吃飯,過了一會兒,小聲說:“林同學,我哥哥說……周子涵出國了。但他走之前,找過我哥哥。”
林見深抬起頭。“找你哥哥·干什么?”
“問了一些關于你的事。”沈清歌聲音更低了,“問你在孤兒院的事,問你來一中之前在哪里上學,還問……問你和葉學姐是怎么認識的。”
“你哥哥怎么說的?”
“我哥哥說不知道。”沈清歌說,“但周子涵不信,還威脅他。所以我哥哥讓我告訴你,小心點。周子涵可能在查你的底細。”
林見深點頭。“知道了。謝謝你哥哥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沈清歌頓了頓,“林同學,你……你真的是孤兒嗎?”
空氣突然安靜。葉挽秋也看向林見深。
林見深沉默了幾秒。“是。”
沈清歌咬了咬嘴唇。“對不起,我不該問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
吃完飯,沈清歌先走了。葉挽秋看著她的背影,輕聲說:“她喜歡你。”
林見深沒說話。
“我看得出來。”葉挽秋笑,“不過沒關系,我不介意。喜歡你的人越多,說明我眼光越好。”
下午的課平淡無奇。放學時,李姐已經在教學樓門口等著,前后兩輛保鏢車也準備好了。
上車,駛向城南。車程比平時長,開了四十分鐘才到。
別墅在城南的高檔住宅區,獨棟,帶庭院,圍墻很高,門口有保安亭。車駛入庭院,鐵門緩緩關上。
別墅內部裝修現代,黑白灰主色調,很簡潔。李姐帶著他們參觀了一圈,然后說:“老爺吩咐了,三樓是你們的房間。林先生住東側,小姐住西側。書房在二樓,健身房在地下室。三餐有廚師準備,出門必須帶保鏢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葉挽秋說,“李姐,你去忙吧。”
李姐離開后,葉挽秋拉著林見深上三樓。東側房間很大,落地窗,能看到庭院和遠處的山景。衣柜里已經掛滿了衣服,從校服到休閑裝到正裝,一應俱全,尺碼都合適。
“爺爺準備的。”葉挽秋說,“連內褲襪子都買了,真是……”
她沒說下去,臉有點紅。
林見深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。庭院里有泳池,有草坪,有花圃。圍墻上的監控攝像頭緩緩轉動,閃著紅光。
“這里很安全。”葉挽秋走到他身邊,“圍墻通電,監控無死角,保安二十四小時巡邏。周家的人進不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是,”葉挽秋轉身,看著他,“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里。周家的事,必須解決。”
“會的。”林見深說。
葉挽秋盯著他看了幾秒,突然笑了。“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么嗎?”
“什么?”
“這種時候,你從來不說‘別擔心’,也不說‘我會保護你’。你只說‘會的’,兩個字,但讓人特別安心。”她湊近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,“我去收拾房間了,晚飯見。”
她轉身離開,腳步聲漸遠。
林見深站在原地,抬手摸了摸被親的地方。那里還殘留著一點溫軟的觸感。
他走到書桌前,打開電腦,登錄加密郵箱。有一封新郵件,來自“影子”,標題是“周氏地產深度調查報告”。
點開。文件很大,幾百頁。他快速瀏覽,重點看二十年前的部分。
報告顯示,二十年前林家大火后三個月,周氏地產收購了林氏集團旗下三家核心子公司,價格遠低于市場價。收購資金來自一家海外銀行,開戶人信息不明。同年,周明遠在瑞士銀行開了個人賬戶,存入五千萬美元。這筆錢的來源,報告里打了個問號。
繼續往下翻。十年前,周氏地產參與新區開發,中標后,項目負責人離奇死亡,警方定性為意外。五年前,周氏競爭對手公司財務總監跳樓自殺,死前留下遺書說被周家威脅。三年前……
林見深關掉文件,靠在椅背上。
周家的底子,果然不干凈。但還不夠——這些頂多讓周明遠坐幾年牢,動搖不了周家的根基。要徹底扳倒周家,需要更致命的證據。
比如,和顧家的關聯。
他重新打開文件,搜索“顧”字。跳出十幾條記錄,但都是零星提及,沒有實質性·關聯。顧家做事,果然謹慎。
窗外天色漸暗。庭院里的路燈亮起,投下昏黃的光暈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葉伯遠的短信:“明天上午十點,新區項目開標。你和挽秋跟我一起去。穿正式點。”
林見深回:“好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夜色里的庭院靜謐安寧,但圍墻外的世界,暗流洶涌。
明天,會是第一場正式交鋒。
他握緊拳頭,又松開。轉身走向浴室,準備洗澡。
路過走廊時,西側房間的門開著,葉挽秋正在里面整理衣服。看到他,她招手:“林見深,過來幫我看看,明天穿哪件好?”
林見深走進去。房間里堆著好幾個行李箱,衣服攤了一床。葉挽秋手里拿著兩套衣服,一套黑色西裝套裙,一套深藍色連衣裙。
“哪件?”她問。
“黑色。”
“為什么?”
“正式,有氣勢。”
葉挽秋笑了:“那就黑色。”
她把衣服掛好,轉身看著他:“你明天穿什么?”
“西裝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林見深帶她去自己房間。衣柜里掛著三套西裝,黑色、灰色、深藍色。葉挽秋選了黑色。
“跟我配。”她說。
選好衣服,兩人下樓吃飯。廚師已經準備好晚餐,四菜一湯,精致可口。吃飯時,葉挽秋說起學校的事,說起學生會的煩惱,說起沈清歌那個丫頭……
林見深安靜聽著,偶爾點頭。
吃完飯,葉挽秋說想去游泳。林見深陪她到庭院。泳池水很清,在燈光下泛著藍光。葉挽秋換好泳衣跳下水,像一尾靈活的魚。林見深坐在池邊的躺椅上,看著她游。
游了幾圈,葉挽秋游到池邊,趴在岸上,仰頭看他:“你不下來?”
“不會游泳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
葉挽秋笑了:“那我教你。”
她爬上岸,水珠從她身上滾落,在燈光下閃著光。她走過來,拉起林見深的手:“來,很簡單的。”
林見深被她拉到淺水區。水很涼,漫過小腿。葉挽秋站在他對面,雙手托著他的手臂:“放松,先學浮起來。”
林見深吸了口氣,身體后仰。水托起身體,失重感傳來。葉挽秋的手穩穩托著他,聲音很輕:“對,就這樣,放松……”
月光下,她的臉很近,眼睛很亮。水波蕩漾,兩人的倒影碎成一片片光斑。
許久,林見深站起來。葉挽秋松開手,笑:“你看,很簡單吧?”
“嗯。”
“下次教你換氣。”
兩人上岸,裹著浴巾回屋。李姐已經準備好熱牛奶,放在客廳茶幾上。
“喝了再睡。”葉挽秋說,遞給他一杯。
兩人坐在沙發上,小口喝著牛奶。電視開著,無聲地播放夜間新聞。屏幕上是新區項目的報道,鏡頭掃過周明遠的臉,他正在接受采訪,笑容滿面。
葉挽秋關掉電視。
“明天,爺爺會贏嗎?”她問。
“會。”林見深說。
“這么確定?”
“嗯。”
葉挽秋靠在他肩膀上。“那就好。”
牛奶喝完,兩人上樓。在樓梯口分開,各自回房。
林見深洗漱完,躺在床上,閉上眼睛。腦子里還在過明天的計劃:開標現場,周明遠的反應,葉伯遠的應對,還有——如果一切順利,接下來該怎么走。
想著想著,睡意襲來。
半夢半醒間,手機又震了一下。他睜開眼,拿起來看。
是“影子”發來的消息,只有兩個字:
“小心。”
林見深盯著屏幕看了幾秒,回:“怎么了?”
“顧家有人來本市了。顧傾城。明天到。”
林見深坐起來。“目的?”
“不明。但時間點太巧,可能跟新區項目有關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放下手機,走到窗邊。夜色濃重,遠處山巒的輪廓隱在黑暗里,像蟄伏的巨獸。
顧傾城。
他想起資料里那張冰冷美麗的臉。
該來的,總會來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夜色最深時,才回到床上,重新躺下。
這次,他很快就睡著了。
夢里,有火,有煙,有爺爺的聲音在很遠的地方喊他的名字。
還有一雙眼睛,冰冷,美麗,像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顧傾城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