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上行時的輕微失重感,像心臟在胸腔里短暫懸空。林見深盯著金屬門上倒映的自己和葉挽秋模糊的影子,那句話在封閉空間里緩緩沉淀:“該還的,總要還。”
葉挽秋看著他側臉繃緊的線條,沒說話。電梯到達,門無聲滑開。兩人一前一后走出來,走廊燈光柔和,厚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。
開門進屋。客廳里只開著角落一盞落地燈,光線昏暗。葉挽秋沒去開大燈,踢掉高跟鞋,赤腳走到沙發邊坐下,抱起一個抱枕,蜷起腿。
林見深去廚房倒了杯水,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,然后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。兩人之間隔著兩米距離,像談判桌上的雙方。
“怎么查?”葉挽秋問。
“從周氏地產開始。”林見深說,“二十年前他們擴張最快的那幾年,接手了林家哪些產業,用了什么手段,賬目干不干凈。一樁樁,一件件,翻出來。”
“證據呢?”
“會有的。”林見深端起自己那杯水,喝了一口,“周明遠做事謹慎,但不可能滴水不漏。二十年前的技術手段有限,很多記錄是紙質的,銷毀不干凈。而且,參與的人不止他一個,總有人記得,總有人會開口。”
葉挽秋盯著他。“你想找到當年的當事人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們還活著嗎?”
“有些人活著,有些人死了。”林見深放下杯子,“死了的,找他們的家人。活著的,讓他們說話。”
“用什么辦法?”
“錢,或者威脅。”林見深語氣很平,“看他們想要什么。”
葉挽秋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需要我幫忙嗎?”
“需要。”林見深看著她,“葉家的人脈,葉家的資源,還有——你的身份。”
“我的身份?”
“葉家繼承人,周子涵的追求對象。”林見深說,“這個身份,可以接近周家,可以聽到很多外人聽不到的東西。”
葉挽秋扯了扯嘴角。“讓我當臥底?”
“算是。”
“那如果被發現了呢?”
“我會保你。”
“你怎么保?”
“用一切辦法。”
葉挽秋盯著他看了很久。昏暗光線里,她眼睛很亮,像蒙了一層水光,但沒流出來。最后,她點頭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我幫你。”
林見深看著她。“你不問為什么?”
“不問。”葉挽秋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他,“林家的事,我小時候聽爺爺說過一些。雖然他不肯細說,但我知道,那是他心里永遠的刺。每次提到林正南這個名字,他的眼神都會變。那是一種……愧疚,還有憤怒。”
她轉過身,靠著窗框。“如果周家真是害林家的兇手,那我幫你,不只是因為婚約,不只是因為喜歡你。還因為,那是葉家欠林家的。”
林見深站起來,走到她面前。兩人距離很近,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,混合著某種少女特有的微暖氣息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葉挽秋抬起眼,看著他。“不用謝。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。”
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林見深握住。她的手很軟,但指尖微涼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她說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手松開。葉挽秋退后一步,拉開距離。“從哪兒開始?”
“周明遠的助理。”林見深走回沙發邊,拿起手機,點開一個文件,“王建國給的資料里提到,周明遠有個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助理,姓趙,去年退休了。他現在住在城郊的療養院。”
“他知道什么?”
“他是周明遠最信任的人,二十年前周氏所有重大決策,他都在場。”林見深收起手機,“找到他,讓他開口。”
“什么時候去?”
“明天放學后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,周一。早晨升旗儀式,校長在全校師生面前給林見深頒發了“優秀學生”獎章,并宣讀了表彰詞。操場上掌聲雷動,無數手機鏡頭對準臺上。林見深站在國旗下,穿著校服,胸前別著獎章,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。葉挽秋站在學生隊伍最前面,看著他,嘴角微微上揚。
儀式結束,回教室的路上,不斷有學生過來打招呼、祝賀。林見深點頭致意,腳步不停。沈微跟在他身邊,興奮得滿臉通紅。
“林見深,你現在是學校名人了!”他壓低聲音,“論壇上全是你的帖子!還有女生給你建了后援會!”
“后援會?”
“對啊!就叫‘見深護衛隊’!已經有三百多個成員了!”沈微掏出手機給他看,“你看,還有你的照片,偷拍的,不過挺帥的……”
林見深掃了一眼屏幕,沒說話。
走進教室,同桌立刻湊過來:“牛逼啊!全校表彰!我聽說教育局的領導都來了!”
“嗯。”
“對了,”同桌壓低聲音,“王銳真轉學了。昨天辦的手續。他爸還來學校鬧了一場,被保安趕出去了。”
林見深坐下,拿出書。“知道了。”
上午的課平淡無奇。數學老師講到一道題時,特意點名讓林見深上黑板解答。他寫完三種解法,教室里一片寂靜。老師盯著黑板看了很久,最后說:“都記下來,這是高考壓軸題級別的思路。”
中午,葉挽秋沒在二樓食堂固定位置等他。林見深自己打飯,剛坐下,沈清歌端著餐盤走過來。
“林同學,這里有人嗎?”她小聲問。
“沒有。”
沈清歌在他對面坐下,餐盤里只有一份青菜和米飯。她吃得很慢,偶爾抬頭看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有事?”林見深問。
“那個……”沈清歌臉紅了,“我哥哥讓我謝謝你。他說,如果不是你,他可能就被開除了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沈清歌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,推過來,“這是我整理的數學筆記。我聽說你數學很好,但……也許用得上。”
林見深翻開本子。字跡娟秀,條理清晰,重點用不同顏色標注。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沈清歌臉更紅了,低頭扒飯,不再說話。
吃完飯,林見深起身離開。沈清歌小聲說:“林同學,我哥哥說……讓你小心周子涵。”
林見深腳步頓了一下。“為什么?”
“我哥哥以前在周氏地產打過暑假工。”沈清歌聲音更低了,“他說,周子涵表面上溫和,實際上……很可怕。有次他送文件去辦公室,聽到周子涵在電話里說要讓一個人消失。第二天,那個人就出車禍了。”
林見深看著她。“你哥哥叫什么名字?”
“沈舟。他在周氏地產項目部實習過兩個月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見深點頭,“謝謝。”
下午兩節課后,林見深和葉挽秋在校門口匯合。白色SUV等著,司機換了一個人,是個中年女人,短發,干練。
“這是李姐,爺爺安排的。”葉挽秋介紹,“自己人。”
林見深點頭,上車。車駛向城郊。
療養院在城東三十公里外的山腳下,環境清幽,門口有保安。李姐出示了證件,說是來探望親屬,順利放行。
車停在主樓前。三人下車,走進大廳。前臺護士問他們找誰。
“***先生。”林見深說。
護士查了一下記錄:“304房。不過趙先生最近身體不太好,醫生建議少會客。”
“我們是他的親戚。”葉挽秋說,“從國外回來,特意來看他。”
護士看了看他們,又看了看李姐手里的果籃,點頭:“那上去吧,別待太久。”
三樓走廊很安靜,地毯吸音,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電視機聲音。304房在走廊盡頭,門虛掩著。林見深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。
推門進去。房間不大,但整潔。窗前坐著個老人,頭發全白,戴著老花鏡,正在看報紙。聽到腳步聲,他抬起頭。
“你們是?”
“趙爺爺好。”葉挽秋走上前,笑容甜美,“我是葉伯遠的孫女,葉挽秋。這位是林見深。”
***愣了下,放下報紙,摘下老花鏡,仔細打量他們。“葉老的孫女?都這么大了……”他頓了頓,看向林見深,“這位是?”
“林正南的孫子。”林見深說。
房間里突然死寂。***臉上的皺紋更深了,手微微顫抖。他盯著林見深看了很久,最后長長嘆了口氣。
“終于來了。”他說,聲音嘶啞,“坐吧。”
林見深和葉挽秋在床邊椅子坐下。李姐把果籃放在桌上,退到門口守著。
“您知道我爺爺?”林見深問。
“知道。”***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“林正南,我這輩子最佩服的人,也是最對不起的人。”
他睜開眼,目光渾濁,像蒙了一層霧。“二十年前那場大火……不是意外。有人放了火,想燒死林家所有人。”
“誰?”林見深聲音很平。
***沉默了很久。“我不能說。”
“為什么?”
“因為說出來,我也會死。”***苦笑,“我這把老骨頭,還想多活幾天。”
“您已經活到七十歲了。”林見深說,“比起我爺爺奶奶,我父母,您活得夠久了。”
***身體一僵。
“趙爺爺,”葉挽秋輕聲開口,“我們不是來逼您的。我們只是想知道真相。林家四條人命,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沒了。”
“真相……”***喃喃重復,“真相就是,有些人為了錢,什么都能做。有些人為了權,什么都能舍。林正南擋了太多人的路,所以必須死。”
“周明遠是嗎?”林見深問。
***猛地抬頭,眼睛瞪大。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林見深說,“二十年前,周氏地產接手了林家大部分核心產業。林氏集團垮臺后,周家是最大受益者。這不會是巧合。”
***低下頭,肩膀垮下來。“是,是周明遠。但他不是主謀。”
“主謀是誰?”
“我不能說。”***搖頭,“那個人……惹不起。”
林見深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照片,放在桌上。是那枚林家印章的彩色打印件,放大到清晰可見底部的刻字:“承天之命,再造乾坤”。
***看到照片,瞳孔驟縮。他顫抖著手拿起照片,看了很久,老淚縱橫。
“林家的印章……還在……”他哽咽,“正南兄……我對不起你……”
“告訴我真相,”林見深說,“我保您和您的家人平安。”
***抬頭,淚眼模糊地看著他。“你怎么保?”
“用林家的方式。”林見深說,“您應該知道,林家當年能做到多大,靠的不僅僅是生意。”
***愣住,隨即苦笑。“是啊……林正南黑白兩道都吃得開……可最后不還是……”
“因為信錯了人。”林見深打斷他,“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。”
房間里安靜下來。窗外傳來鳥鳴,清脆悅耳。
良久,***開口:“主謀……姓顧。”
林見深身體微微一僵。
“京城,顧家。”***聲音很輕,像怕被人聽見,“顧家的老爺子,顧長山。二十年前,他想要林家的海外渠道,林正南不給。周明遠是顧家在本地養的狗,負責動手。那場大火……是周明遠派人放的。但背后,是顧長山的命令。”
葉挽秋臉色發白。“京城顧家……那個顧家?”
“還有哪個顧家?”***苦笑,“能在京城立足百年,黑白通吃的,能有幾個?”
林見深握緊拳頭。爺爺信里說,小心周家,卻沒說顧家。為什么?
“顧長山現在還在?”他問。
“在。”***說,“而且權勢更盛。他兒子顧振國,現在“塔尖”某處居要職。孫女顧傾城,掌管顧家大半產業。周明遠每年都要去京城給顧家‘上供’,不然周氏早就垮了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林見深:“孩子,聽我一句勸。顧家……你惹不起。放下吧,好好活著,比什么都強。”
林見深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窗外是療養院的花園,幾個老人在散步,動作緩慢,像慢放的電影。
“放不下。”他說。
葉挽秋也站起來,走到他身邊,握住他的手。
***看著他們的背影,長嘆一聲。“我知道的,就這些。其他的……你去問周明遠吧。不過,他不會說的。顧家的事,說出來就是死。”
林見深轉身,看著他。“謝謝您。”
***擺擺手。“走吧。以后別來了。我今天說的話,就當沒聽過。”
三人離開房間。走廊里依舊安靜,像什么都沒發生。
上車,駛出療養院。一路上,沒人說話。李姐專注開車,葉挽秋握著林見深的手,很緊。
回到市區時,天色已暗。華燈初上,城市像蘇醒的巨獸,睜開無數眼睛。
“送我回老宅。”葉挽秋突然說。
李姐從后視鏡看了林見深一眼。林見深點頭。
車轉向,駛向葉家。快到林蔭道時,葉挽秋松開林見深的手。
“顧家的事,爺爺知道嗎?”她問。
“應該知道。”
“那他為什么不告訴你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見深說,“也許,他不想我送死。”
葉挽秋盯著他。“你會去京城嗎?”
“會。”
“什么時候?”
“不是現在。”林見深看著窗外,“現在去,是送死。等我有了足夠的力量,再去。”
車停在葉家老宅門口。葉挽秋下車,走到林見深這邊的車窗旁,彎腰看著他。
“林見深。”
“嗯?”
“答應我,”她聲音很輕,但清晰,“別一個人扛。有我,有爺爺,有葉家。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林見深看著她。夜色里,她的眼睛很亮,像星星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葉挽秋笑了,直起身。“明天見。”
她轉身走進老宅。鐵門緩緩關上。
車重新啟動,駛向錦華苑。李姐從后視鏡看了林見深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李姐,”林見深開口,“有話就說。”
“林先生,”李姐猶豫了一下,“顧家……真的惹不起。老爺這些年,一直在避著他們。周家之所以敢這么囂張,也是因為背后有顧家撐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還……”
“正因為知道,才不能退。”林見深說,“退一步,他們就會進一步。退到最后,無路可退。”
李姐沉默了。
車停在錦華苑樓下。林見深下車,上樓。開門進屋,客廳一片漆黑。他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城市的燈火。
從口袋里拿出手機,點開加密應用,輸入“顧長山”三個字。幾秒后,信息跳出來:
顧長山,七十八歲,京城顧家掌門人。曾任“塔尖”某處要職,退居幕后二十年,但影響力依舊。兒子顧振國,現也擠身“塔尖位”某要職。孫女顧傾城,二十八歲,哈佛商學院畢業,現任顧氏集團CEO。顧家產業涉及地產、金融、能源、文化等多個領域,資產難以估量。與多個權貴家族有聯姻關系,根系深厚。
下面附了幾張照片:一個白發老人拄著拐杖站在四合院門口,目光銳利;一個中年男人在會議廳發言,氣度沉穩;一個年輕女人在聚光燈下接受采訪,容貌絕美,眼神冰冷。
顧傾城。
林見深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,關掉應用。他走到書房,打開木盒,拿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爺爺說:必要時,去京城找姓顧的老人,給他看胎記,他會幫你。
姓顧的老人——顧長山。
可***說,顧長山是害林家的主謀。
到底誰在說謊?
林見深卷起左袖。手腕內側,有一個淡紅色的胎記,形狀像一片楓葉。從小到大,他問過很多人這是什么,沒人知道。爺爺只說,是胎記,別在意。
但現在看來,沒那么簡單。
他把袖子放下,收起信和印章。走到客廳,在沙發上坐下,閉上眼睛。
腦子里過電影一樣閃過無數畫面:療養院里***流淚的臉,葉挽秋說“你不是一個人”時的眼神,顧傾城那張冰冷美麗的臉,爺爺信上最后那句話……
最后,畫面定格在二十年前那張報紙上:燃燒的大樓,濃煙滾滾。
他睜開眼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是葉挽秋的短信:“爺爺說要見你。現在。一個人來。”
林見深起身,下樓。沒叫車,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。
“葉家老宅。”他說。
夜風吹進車窗,帶著涼意。城市在身后倒退,燈火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。
車停在老宅門口。管家等在門口,看到他,微微躬身:“林先生,老爺在書房等您。”
書房門開著。葉伯遠坐在書桌后,手里拿著那個木盒,盒子打開著,印章和信擺在桌上。聽到腳步聲,他抬起頭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,聲音有些疲憊。
林見深走進來,在對面坐下。
“***說了?”葉伯遠問。
“說了。”
“顧家的事?”
“嗯。”
葉伯遠長嘆一聲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“我就知道,瞞不住你。”
“您早就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葉伯遠睜開眼,看著他,“但你爺爺不讓我告訴你。他說,等你長大了,有能力了,自己會發現。如果沒發現,就說明你還沒準備好。”
“為什么?”
“因為顧家太強大。”葉伯遠說,“告訴你,是害你。年輕氣盛,容易沖動。沖動,就會死。”
林見深沉默。
“但現在看來,你比我想象的冷靜。”葉伯遠說,“聽到顧家的事,沒有立刻說要報仇,而是先來問我。很好。”
“我不是來問您該不該報仇的。”林見深說,“我是來問,爺爺信里說,讓我去找顧長山,他會幫我。這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葉伯遠愣了一下,拿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“你爺爺……真的這么寫?”
“嗯。”
葉伯遠皺眉,沉思良久。“有兩種可能。第一,你爺爺到死都不知道顧長山是主謀。第二,”他頓了頓,“他知道,但另有安排。”
“什么安排?”
“不知道。”葉伯遠搖頭,“你爺爺這個人,心思太深,有時候連我都猜不透。但他既然這么寫,一定有他的道理。”
他把信放下,看著林見深。“你打算怎么辦?”
“按爺爺說的做。”林見深說,“去京城,找顧長山。”
“現在?”
“不。等我準備好。”
“什么時候算準備好?”
“等我有了足夠的力量,可以自保,可以談判,可以……”林見深頓了頓,“可以不被他們輕易捏死的時候。”
葉伯遠笑了,很淡的笑。“你比你爺爺當年還冷靜。他要是能像你這樣,也許就不會……”
他沒說完,但意思明白。
“周家呢?”林見深問,“先動周家?”
“可以。”葉伯遠點頭,“周家是顧家的狗,打狗看主人。但打好了,也能讓主人忌憚。而且,”他頓了頓,“新區那個項目,下周開標。如果葉家拿下,周家會損失慘重。到時候,周明遠會急,一急,就會犯錯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葉伯遠說,“你現在的任務,是當好學生,當好挽秋的未婚夫。周家的事,我來處理。等時機到了,我會告訴你。”
林見深看著他,幾秒后,點頭。
“好。”
葉伯遠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孩子,路還長。別急,一步一步走穩。林家能不能重建,在你。葉家能不能更上一層樓,也在你。我和挽秋,都會幫你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葉伯遠說,“這是葉家欠林家的。也是……我欠你爺爺的。”
他走回書桌后,坐下,揮揮手。“去吧。挽秋在樓上等你。”
林見深起身,走出書房。上樓,來到葉挽秋的房間門口。門虛掩著,里面傳來音樂聲,很輕,是鋼琴曲。
他抬手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推門進去。房間很大,落地窗,窗外是庭院夜景。葉挽秋坐在窗邊的鋼琴前,手指輕撫琴鍵,但沒彈。她穿著睡裙,長發披散,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柔和。
“爺爺跟你說了?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說?”
“讓我等等。”
葉挽秋轉頭看他,笑了笑。“我就知道。爺爺總是這樣,求穩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床邊坐下,拍拍身邊的位置。“坐。”
林見深走過去坐下。床很軟,帶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。
“林見深,”葉挽秋看著他,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,有一天你必須在我和報仇之間選一個,你會選什么?”
林見深沒立刻回答。他看著她的眼睛,月光下,那雙眼睛清澈見底,像一汪深潭。
“不會有那一天。”他說。
“為什么?”
“因為我會兩樣都要。”林見深說,“報仇,和你。”
葉挽秋笑了,笑著笑著,眼圈紅了。“你真貪心。”
“嗯。”
她靠過來,把頭靠在他肩膀上。“那就說好了。兩樣都要。不準騙我。”
林見深抬起手,猶豫了一下,最后還是輕輕放在她背上。“不騙你。”
窗外,月亮升到中天。庭院里樹影婆娑。
許久,葉挽秋輕聲說:“林見深。”
“嗯?”
“吻我。”
林見深身體僵了一下。他低頭看她,她閉著眼睛,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,嘴唇微微顫抖,像在等待,又像在害怕。
他俯身,吻了下去。
很輕的一個吻,蜻蜓點水。但葉挽秋的身體明顯僵住了,隨即軟下來。她抬起手,環住他的脖子,加深了這個吻。
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,在地板上投出兩個交疊的影子。
許久,分開。兩人都有些喘。葉挽秋臉很紅,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蓋章了。”她說,聲音有些啞,“從現在起,你真的是我的了。”
林見深看著她,抬手擦掉她唇上一點水光。“你也是我的。”
葉挽秋笑了,把頭埋進他懷里。“嗯。”
窗外,夜色深重。遠處城市燈火依舊,像永不熄滅的星河。
林見深抱著她,感覺到懷里的人身體微微顫抖。不是害怕,是激動。
他收緊手臂。
心里那個一直空著的地方,好像被什么填滿了。
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