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當!哐當!”
門外,撞擊聲如同重錘擂鼓。
一下下砸在殘破的門板上,也砸在林凡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。
那變異惡犬的咆哮低沉而狂暴,利爪刮擦金屬門板的“嘎吱”聲,活像有人拿著鈍鋸在他腦仁里來回拉扯。
死亡的陰影,從未如此濃得化不開。
他身前,三道白森森的骨影,還有一縷幾近透明的灰霧,靜靜矗立。
它們散發著一種與這末世格格不入的死寂氣息,仿佛亙古不變的墓碑。
三個骷髏兵,眼眶里跳躍著綠豆大小的慘綠魂火,正“盯”著他。
骨骼粗糙,關節處松松垮垮,走動起來“咔噠咔噠”直響。
仿佛下一秒就會散架。
其中一個手里還攥著根撿來的斷裂拖把桿,權當武器,平添了幾分滑稽,又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詭異。
還有那初生幽魂,灰蒙蒙的霧氣形態,在離地半尺處緩緩漂浮,散發出的寒意直叫人心頭發緊。
若非【亡者低語】帶來的那絲微弱聯系,林凡幾乎要忽略它的存在。
這,就是他【仙墓守陵人】職業,第一次召喚出的“力量”。
林凡望著它們,心里頭五味雜陳。
劫后余生的慶幸有,獲得力量的激動也有,但更多的,是源自生命本能對這些亡者造物的深深忌憚與不適。
它們是他此刻的希望,卻也可能是另一重深淵。
“必須出去!”
林凡咬著牙,虛弱的身體讓他連說話都頭暈眼花,但胸腔里的求生之火卻燒得越來越旺,“留在這里,就是等死!”
門外的撞擊愈發瘋狂,門板已明顯向內凹陷,木屑“簌簌”紛飛。
林凡將目光投向三個骷髏兵,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的不適與恐懼,
集中起殘存的精神,嘗試通過【亡者低語】發出指令。
這感覺很怪異,像是在腦海里費勁地勾勒出意念,再將其“推”出去。
“去,把堵門的……東西挪開。”
他一字一頓,精神高度集中,每一個字都仿佛耗盡了極大的力氣。
指令發出,本就所剩無幾的精神力又被抽走一絲,眼前陣陣發黑。
【亡者低語】,果然不是白用的。
指令下達,三個骷髏兵的魂火明顯閃爍了一下,空洞的眼眶轉向那扇被鐵架和沉重木箱死死抵住的門。
“咔噠……咔噠咔噠……”
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響起。
它們遲緩地轉動脖頸,邁著蹣跚的步伐,一步一挪地走向重物。
動作慢得像蝸牛,笨得像狗熊,腿骨似乎不太聽使喚,走起來搖搖晃晃,仿佛隨時都會一頭栽倒。
“快點……”
林凡在心中焦急吶喊,卻不敢催促。
他能感覺到,骷髏兵已經在“盡力”了,它們的“思維”和“行動力”,似乎就只有這么點兒。
時間在門外的撞擊聲和骷髏兵緩慢的動作中,變得無比漫長而煎熬。
每一秒,都像是在凌遲他緊繃的神經。
“哐當!”
又是一聲巨響,門板猛地向內凹陷一塊,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!
林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!
終于,在門板即將徹底碎裂之際,三個骷髏兵合力,總算將鐵架和木箱挪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。
門外的光線、濃郁的血腥味和惡犬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腥臊氣,瞬間涌了進來,差點沒把林凡熏暈過去。
他幾乎虛脫,這比自己動手搬還累百倍!
但現在不是喘口氣的時候。
他立刻將目光轉向那縷漂浮的初生幽魂。
“幽魂!”
他再次集中精神。
“出去,探查外面……有什么危險!”
他特意在“危險”二字上加重了精神意念。
初生幽魂的灰色霧氣微微波動了一下,下一刻,它動了!
沒有骨骼的阻礙,它迅捷如一縷青煙,悄無聲息地就從門縫里鉆了出去,消失不見。
幾乎同時,林凡感覺到意識與幽魂之間建立起一種奇異的聯系。
他下意識閉眼,集中精神去“看”。
眼前出現一片奇異的視野:
沒有色彩,只有單調的黑白灰;
視角極低,畫面模糊扭曲,如同高度近視者沒戴眼鏡,還一個勁兒地晃悠。
這就是……幽魂的視野?
林凡心中微震。
效果雖差強人意,但這絕對是神技!
偵察、探路,簡直是為這末世量身定做的!
他努力從模糊視野中分辨信息。
門外是熟悉的小巷,那頭小牛犢般的變異惡犬正焦躁地來回踱步,
不時用腦袋撞擊門板,涎水滴滴答答落下,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。
而小巷兩側的陰影處,幾雙綠油油的眼睛閃爍不定——是尸貓!
林凡心一緊。
那些眼睛渾濁、行動僵硬卻速度奇快的尸貓,顯然是被門縫透出的陰冷氣息吸引,
遠遠地徘徊著,如同等待獵物的幽靈。
一頭惡犬,數只尸貓,把小巷堵了個水泄不通!
死局!
林凡心沉到了谷底。
就算門開了,他這重傷之軀,加上三個走路都打晃的骷髏兵,怎么沖得出去?
等等!
林凡腦中靈光一閃。
骷髏兵……它們不怕死!或者說,它們本身就是死物!
一個大膽而冷酷的計劃瞬間成型。
他睜開眼,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。
“骷髏兵,準備開門!”
三個骷髏兵轉向門口,魂火中多了一絲“待命”的意味。
林凡深吸一口氣,壓下所有雜念與恐懼,只剩下最純粹的求生欲。
“開門!”
離門最近的骷髏兵伸出枯骨之手,緩緩拉開殘破的金屬門。
“吱呀——嘎——!”
刺耳的開門聲如同信號,瞬間引爆了門外的死寂!
“嗷嗚——!”
變異惡犬見門打開,眼中兇光大盛,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,
巨大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撲了過來,腥臭的口氣幾乎要將林凡熏暈!
“就是現在!”
林凡瞳孔驟縮,用盡全身力氣下令:
“骷髏兵,攻擊!
目標,那條狗!”
“咔噠!”
三個骷髏兵仿佛得到最終指令的機器,毫不猶豫地迎向惡犬。
它們手中無甚像樣武器,動作依舊笨拙,在惡犬撲來的狂風中搖搖晃晃,卻毫無畏懼!
“噗嗤!”
沖在最前的骷髏兵直接被惡犬一口咬住頭顱。
“咔嚓!”
顱骨碎裂,魂火熄滅,骷髏兵瞬間散架倒地。
然而,這短暫的阻擋,為另外兩個骷髏兵爭取了寶貴的時間。
它們一左一右,用骨臂死死抱住了惡犬的后腿和身體!
“嗷嗚——!”
惡犬暴怒,瘋狂扭動撕咬。
“咔嚓!咔嚓!”
兩聲脆響,另外兩個骷髏兵也被輕易撕碎!
但就是這短短幾秒!
林凡抓住了!
在骷髏兵“悍不畏死”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瞬間,他拖著重傷之軀,
從門縫中猛地沖了出去!他甚至不敢回頭看那慘烈的“犧牲”!
危機并未解除!
“喵嗚——!”
凄厲的貓叫聲響起,陰影中的尸貓如同鬼魅般撲上,速度快得驚人!
一只尸貓直撲林凡面門,腥臭氣息撲面而來!
林凡瞳孔驟縮,避無可避!
千鈞一發之際——那縷初生幽魂似乎接到了林凡潛意識中的“保護”指令,猛地加速,化作一道灰影撞向尸貓!
“滋啦!”
一聲輕響,仿佛冷水滴入了熱油。
初生幽魂雖無直接攻擊力,但其濃郁的死氣,對這些異變生物似乎有著天然的克制!
尸貓被幽魂撞了個正著,動作猛地一滯,如遭雷擊,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,渾身毛發倒豎,暫時失去了攻擊能力。
就是現在!
林凡強忍劇痛與眩暈,拼命向前沖,終于沖出了小巷!
身后傳來惡犬掙脫束縛的狂怒咆哮與尸貓不甘的嘶吼。
他不敢停留,甚至不敢回頭。
然而,就在他沖出小巷的瞬間,一種奇異的感覺毫無征兆地浮現在腦海:
一絲極其微弱、卻異常清晰的清涼氣流。
仿佛從骷髏兵殘骸的方向飄來,無視距離,直接融入了他的意識。
原本因連續召喚和下達指令而疲憊不堪的精神,竟然……
恢復了一絲絲?
雖然少得可憐,幾乎可以忽略不計,但林凡清晰地感覺到了!
這是……什么?
亡靈死亡……還會反饋力量給我?
林凡心中掀起驚濤駭浪!
這個發現,比獲得亡靈召喚能力本身,更讓他震撼,甚至……
有一絲莫名的興奮!
他猛地回頭,望向小巷入口,那里只剩下一地散落的、失去魂火的白骨。
那是他的亡靈,他的“仆人”,也是為他爭取一線生機的“炮灰”。
復雜的情緒在心中翻涌:
對亡靈力量的新認知,對未來生存的渺茫希望,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。
他瞥了眼身旁飄飄忽忽跟隨的初生幽魂,其灰色霧氣似乎黯淡了幾分,剛才那一撞,消耗顯然不小。
前路依舊是斷壁殘垣,怪物橫行,危機四伏。
但林凡的眼神,已不再是之前的絕望與迷茫。
他手中,似乎握住了一把鑰匙。
一把通往……萬墓之地的鑰匙。
他,林凡,仙墓守陵人,帶著僅剩的一個“殘兵”,第一次真正站在了這片末世廢墟之上。
腳下的大地深處,仿佛有無數“低語”在呼喚。
遠方,更強大的“墓”氣源頭,如同黑暗中的燈塔,指引著未知的方向。
反哺機制?
幽冥靈泉?
仙墓守陵人?
一切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