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,濃得化不開的黑。
冷,刺骨蝕骨的冷。
還有那“哐!哐哐!”的撞擊聲,沉重、狂暴,像死神的巨錘。
每一下都砸在門板上,也砸在林凡瀕臨破碎的神經(jīng)上。
灰塵簌簌落下,在死寂中揚(yáng)起嗆人的絕望。
林凡的意識像沉在冰海,又被這粗暴的節(jié)奏猛地拽回水面。
他艱難睜眼,視線模糊一片。
唯有無縫透進(jìn)的一縷廢墟外的血色黃昏,慘淡得如同臨死前的最后一口氣,映照著眼前的絕望。
痛!
深入骨髓的劇痛轟然炸開,左肩和后背尤甚。
仿佛有無數(shù)燒紅的鐵針在同時(shí)穿刺、攪動。
他想動,身體卻重若灌鉛,每一次輕微挪動都牽扯著傷口,疼得他倒吸涼氣,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
“咳咳……”
一聲壓抑的咳嗽,胸腔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痙攣。
等等……劇痛是真的,但……
那種生命力飛速流逝、即將油盡燈枯的冰冷絕望感,卻奇跡般地消退了?
林凡心中一動,顫抖著伸出手,借著那絲慘淡的紅光摸索向后背。
指尖觸到粗糙、凝固的布料,一股異樣的冰冷透過布料傳來。
不是失血過多的虛寒,而是帶著死寂氣息的、近乎妖異的陰冷。
他咬著牙,小心翼翼撥開被血浸透、已然僵硬的衣服一角。
下一秒,林凡瞳孔驟然收縮,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猛地竄上頭頂!
原本應(yīng)是血肉模糊、深可見骨的傷口,此刻竟不再流血!
傷口邊緣覆蓋著一層薄薄的、如同陳年冰霜般的灰黑色物質(zhì),散發(fā)著令人心悸的陰冷,
將翻涌的鮮血和外翻的肌肉死死鎖在里面,留下一道猙獰可怖、仿佛被死神親吻過的疤痕。
“這……是什么?”
林凡的聲音干澀沙啞,驚駭難以抑制。
他猛地低頭,看向胸口。家傳的那枚玉佩依舊靜靜躺著,
觸手冰涼,比以往任何時(shí)候都要冰,仿佛一塊萬年玄冰。
但此刻,他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與這枚玉佩之間,
建立起了一種極其微弱卻真實(shí)存在的聯(lián)系,如蛛絲般纖細(xì),卻異常堅(jiān)韌。
剛才那個光怪陸離、如同噩夢般的“幽冥空間”,那道威嚴(yán)而寂寥的聲音,【仙墓守陵人】……
這一切,都不是瀕死前的幻覺!
是這枚玉佩,是這個突然覺醒的詭異職業(yè),救了他一命!
用這種……充滿死寂氣息的方式!
林凡心臟狂跳,一半是劫后余生的慶幸,另一半?yún)s是對這未知力量的深深恐懼與不安。
這真的是“生”的力量嗎?
為何感覺如此陰冷,如此接近死亡?
就在這時(shí),一股奇異的感覺突兀地出現(xiàn)在腦海,仿佛緊閉的五感之外,
又打開了一扇全新的、屬于“亡者”的感知之門。
【陵墓感知 Lv1】——被動技能,自動激活!
剎那間,整個世界在他“感知”中變得不同。
他能“聽”到大地深處傳來微弱而雜亂的“呼吸”,那是沉寂、腐朽、充滿歲月塵埃的氣息。
如同無數(shù)沉睡的巨人蟄伏在黑暗中。
這是……墓葬和尸骸的氣息?
江城地下,竟埋藏著這么多?
是古代的墓葬群,還是……
林凡悚然一驚,不敢深想。
他還能“感覺”到,城市外圍某個方向,有幾股相對清晰、也更為混亂駁雜的“墓”氣源頭,
仿佛聚集了大量尸骸或能量。
這種感覺奇特,像是用全新維度“看”世界,看到了隱藏在繁華表象下、屬于死亡的隱秘世界。
新奇之余,更多的是發(fā)自靈魂深處的寒意。
“哐!咔嚓!”
更猛烈的撞擊傳來,門板被撞開一條縫隙。
外面,變異惡犬的低吼愈發(fā)狂躁貪婪,爪子抓撓木頭的聲響刺耳鉆心。
死亡的威脅,從未如此真切!
恐懼瞬間壓倒了對未知力量的迷茫不安。
活下去!
必須活下去!
林凡深吸一口氣,胸口仍痛,但那股微弱的“幽冥之力”仿佛在體內(nèi)緩緩流淌,驅(qū)散了些許極致的虛弱。
他集中精神,回憶著腦海中烙印般清晰的信息。
【初級亡靈召喚】:
消耗精神力,召喚基礎(chǔ)亡靈單位(骷髏兵、初生幽魂)。
精神力……
林凡嘗試感知體內(nèi)的“精神力”。
很快,在意識角落,他找到了一片干涸湖泊般的區(qū)域,
飄蕩著幾縷微弱近乎透明的灰色霧氣——這大概是他所剩無幾的精神力。
湖泊中央,他模糊“看”到一口極其微小、仿佛隨時(shí)會干涸的泉眼,
泉眼中只有一絲渾濁液體緩緩轉(zhuǎn)動,散發(fā)著與傷口同源的陰冷氣息。
【幽冥靈泉(雛形)】!
他的職業(yè)核心!
雖是微不足道的雛形,但林凡能隱隱感覺到其中蘊(yùn)含的難以想象的潛力。
只要它還在,力量就能恢復(fù)、壯大!
沒時(shí)間猶豫了!
林凡咬緊牙關(guān),集中全部意志,溝通體內(nèi)微弱的幽冥之力與精神力,心中默念:
“召喚……骷髏兵!”
嗡!
一股陰冷能量瞬間從幽冥靈泉涌出,與稀薄精神力匯合,如點(diǎn)燃的引線般迅速消耗。
林凡只覺腦袋劇烈眩暈,眼前發(fā)黑,仿佛被鈍器狠狠敲了一下。
消耗好強(qiáng)!
就在精神力幾乎告罄的瞬間,他身前空地上,空氣扭曲,
溫度驟降,濃郁的腐朽氣息彌漫開來,令人作嘔。
“咔嚓……咔咔……”
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中,三道灰黑色光芒憑空亮起,迅速凝聚成形。
光芒散去,三個身影出現(xiàn)。
三具……骷髏!
白森森的骨頭架子,約一米七高,關(guān)節(jié)連接松散,顯得有些搖搖欲墜。
眼窩中燃燒著兩團(tuán)綠豆大小的慘綠色魂火,忽明忽滅,透著冰冷的死寂。
它們赤身**,手中無寸鐵,唯有右臂骨骼比左臂粗壯,勉強(qiáng)可作簡陋骨棒。
它們靜靜“站”在那里,微微搖晃,仿佛一陣風(fēng)就能吹倒。
緊接著,一縷更淡薄的黑煙在骷髏兵旁凝聚,化作半米高、近乎透明的人形輪廓,
五官模糊,只有兩點(diǎn)比骷髏兵更黯淡的魂火在“頭部”閃爍。
它無聲漂浮離地幾厘米,散發(fā)著比骷髏兵更甚的陰冷氣息。
【初生幽魂】!
三具骷髏兵,一只初生幽魂!
這就是他,仙墓守陵人,第一次召喚出的亡靈!
林凡怔怔看著眼前四個散發(fā)濃郁死亡氣息的“仆人”,心臟不受控制狂跳,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!
盡管腦海清楚這是自己的“力量”,但人類對死者的本能恐懼,讓他渾身僵硬,頭皮發(fā)麻!
那六團(tuán)冰冷無感情的魂火,正“注視”著他!
這時(shí),【亡者低語(被動)】效果顯現(xiàn)。
林凡腦海中,斷斷續(xù)續(xù)傳來模糊意念,不是聲音,更像純粹的精神波動:
“……主……人……”
“……服……從……”
“……生……氣……”
“……饑……餓……”
意念混亂模糊,充滿亡靈本能。
他能“聽”懂骷髏兵和幽魂的絕對服從,也能“感受”到它們對“生氣”——活物——的原始渴望與貪婪!
它們服從,卻本質(zhì)依舊是冰冷、饑餓的亡者!
林凡甚至能感覺到,若自己此刻虛弱到無法維持控制,這三具骷髏和幽魂,
會毫不猶豫將他這個“主人”也當(dāng)成“生氣”來源,吞噬殆盡!
這就是……亡靈的力量嗎?
詭異,驚悚,或許強(qiáng)大,卻又如此危險(xiǎn),如同行走在刀鋒邊緣!
門外,撞擊愈發(fā)瘋狂,門板碎裂聲越來越清晰。
死亡陰影,從未遠(yuǎn)離。
林凡看著眼前三個搖搖晃晃、仿佛隨時(shí)散架的骷髏兵,
和那縷無聲漂浮、陰冷徹骨的初生幽魂,心中一片冰涼。
他,真能用這些……東西,逃出生天嗎?
還是說,他只是從一個地獄,跳入了另一個由自己親手召喚出來的、更加詭異的深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