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寶道人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即便他已斬去二尸,成就準圣巔峰,在這一刻也覺得自己渺小。
但他怕的不是自己身死道消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張張年輕而倔強的臉龐,尤其是那些剛入門不久的外門弟子,眼中除了恐懼,更多的是對他的依賴。
若是今日截教精銳盡折于此,他多寶還有何面目去見師尊!
不能退。
更不能指望師尊。
多寶心中透亮,師尊舉教閉關,為的就是鎮壓那漫天因果,此前石磯師妹之所以能逃過一劫,全賴師尊在宮中運籌帷幄。
若是此刻逼得師尊本體出關,之前的種種謀劃,乃至截教的一線生機,恐怕都要付諸東流。
“師尊既要以此煉我等道心,那我便是死,也要替師尊守住這口氣。”
多寶眼中閃過決絕,體內法力瘋狂涌動,竟是做好了自爆元神阻攔圣人一瞬的準備。
只要能給師弟師妹們爭取到一絲逃遁的機會,這條命,值了。
此時,蒼穹之上。
元始天尊那冰冷的聲音再次碾壓而下,帶著不容置疑的煌煌天威。
“多寶,本座最后問你一次。”
元始天尊指尖輕點,虛空塌陷,“跪,還是不跪?”
這一問,震得眾人元神激蕩。
多寶道人猛地抬起頭,七竅之中已滲出殷紅鮮血,卻硬生生地挺直了腰桿,直視那高不可攀的圣顏。
“太乙縱徒行兇,哪吒毀壞石磯師妹洞府在先;太乙護短,九龍神火罩險些燒死石磯師妹在后。”
多寶每說一個字,口中便噴出一口血沫,聲音卻越來越大,響徹天地。
“殺人償命,欠債還錢!太乙與哪吒咎由自取,我截教上下,光明磊落!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腳下山巖崩碎。
“這一跪,貧道做不到!截教眾仙,也做不到!”
“冥頑不靈。”
元始天尊眼中閃過厭惡,目光偏轉,落在那一身五色神光流轉的青年身上。
“孔宣,你也跟著這群披毛戴角之輩胡鬧?你也想死?”
孔宣笑了。
他那張向來孤傲的臉上,此刻盡是輕蔑。
背后的五色神光沖天而起,雖然在圣威下搖搖欲墜,卻如風中勁竹,寧折不彎。
“元始,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說辭。”
孔宣甚至連那一聲師伯都省了,嘲諷道。
“吾乃天地間第一只孔雀,生來便只尊天地父母,哪怕是你這圣人,想讓吾折腰,也不看看這乾元山的地界,受不受得起!”
元始天尊面皮微微一抽,目光掃向金靈圣母、無當圣母、龜靈圣母。
“你們呢?”
“不跪!”
“寧死不跪!”
“要殺便殺,截教沒有軟骨頭!”
三位女仙齊聲厲喝,聲音中雖帶著顫抖,卻無半分猶豫。
乾元山外,無數窺探此處的洪荒大能只覺得頭皮發麻。
瘋了。
全都瘋了。
截教這五大準圣,平日里看著良莠不齊,關鍵時刻竟然真的鐵板一塊,連一個怕死的都沒有。
鎮元子手中人參果落地都未察覺。
“糟了……元始好面子,如今被幾個晚輩當眾頂撞,下不來臺,這是要……”
他不敢再說下去。
若是因為不跪就鎮殺五大準圣,這洪荒的天,真的要塌了。
元始天尊怒極反笑。
那笑聲在天地間回蕩,聽不出喜怒,卻讓所有人心底發毛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元始天尊緩緩抬起手,掌心之中,一方古樸玉印若隱若現,正是那足以粉碎諸天的番天印。
既然這群畜生如此不識抬舉,那便送他們上榜,也算是替通天清理門戶了。
“既是一心求死,那本座便成全了你們這份同門情誼!”
“上路吧!”
話音落下,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驟然爆發,乾元山方圓萬里的空間瞬間凝固,五大準圣連同數千截教弟子,只覺得身體被無形巨手死死攥住,連動彈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。
死亡的陰影,從未如此清晰。
多寶道人絕望地閉上了眼,體內元神膨脹到了極限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。
東海方向,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,瞬間撕裂了元始天尊封鎖的空間。
緊接著,一道咆哮,帶著無盡的怒火與殺意,跨越億萬萬里虛空,狠狠撞在了乾元山上空。
“元始!誰給你的狗膽,敢動老子的弟子!!!”
那一聲暴喝余音未歇,天地間數以萬計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東海金鰲島的方向。
海面波濤萬頃,除了翻涌的浪花,卻空無一人
周天并未真身破空而來。
乾元山上空,元始天尊那雙蘊含著生滅演化的法眼猛地收縮,死死釘在了那一襲五色錦衣的孔宣身上。
被圣人殺機鎖定,孔宣卻仰天長嘯,周身五色神光若火山噴發,瞬間淹沒了半壁蒼穹。
唳——!
一聲高亢禽鳴撕裂云霄。
五色流轉間,那錦衣青年已然不見,取而代之的,是一只翼展垂天、絢爛至極的五色孔雀。
翎羽搖曳,仿佛背負著五行世界,每一根羽毛都散發著令大羅金仙窒息的恐怖波動。
但這還不是最讓人心顫的。
在那孔雀寬闊如平原的背脊之上,一朵十二品造化青蓮憑空綻放,蓮瓣青翠欲滴,道韻天成。
青蓮之上,一道青衣身影負手而立,衣袂翻飛間,似與這方天地格格不入,又似這天地本就該匍匐在他腳下。
那是通天教主的一縷神念化身,卻借孔宣之軀,顯化出了鎮壓諸天的無上法相。
元始天尊瞳孔微微一縮。
好大的排場。
這一刻,這位向來視截教為螻蟻之輩的玉清圣人,心底竟泛起難以言喻的酸意。
孔宣乃是元鳳之子,世間第一只孔雀,跟腳之高貴不在先天神魔之下,如今竟心甘情愿化作坐騎,以此等卑微姿態托舉通天法駕。
相比之下,闡教那引以為傲的九龍沉香輦,倒是顯得有些俗氣了。
極西之地,須彌山。
接引道人原本愁苦的面容更加凄苦,手中念珠撥動得飛快。
“師弟,通天師兄這一手……深不可測啊。”
準提道人卻是兩眼放光,那貪婪之色幾乎要溢出眼眶,嘴角更是壓不住的笑意。
“師兄且看,通天越是強勢,元始那廝便越是坐立難安,僅憑他一人之力,絕對壓不住如今的截教。”
“只要元始有了危機感,這東方鐵板一塊的局勢便破了,屆時為了對付通天,他不得不求助于我西方。”
“此乃天賜良機,我佛門大興,便應在此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