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紅云老友，何曾有過半點過錯？

只因身負鴻蒙紫氣，便懷璧其罪，被鯤鵬半路截殺，被冥河暗中偷襲，最后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。

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，又有誰站出來說過一句公道話？

“何錯之有……何錯之有啊……”

鎮元子眼眶微紅，一股悲憤在胸腔激蕩，卻又只能化作一聲長嘆。

這洪荒，哪有什么對錯，只有強弱。

當年的紅云如此，今日的截教亦是如此。

那千萬聲何錯之有匯聚成的聲浪，不僅震得蒼穹顫抖，更像是無數記耳光，扇在了闡教十二金仙的臉上。

廣成子眉頭緊鎖，手中番天印微微發燙，心底竟泛起莫名的荒謬感。

這還是那群被師尊稱作藏污納垢的截教烏合之眾嗎？

以往這群人也是抱團，但那是為了仗勢欺人、胡作非為，可今日，這種視死如歸的悲壯氣場，竟然讓他這個向來以道德真仙自居的闡教首徒，感到了一陣脊背發涼。

局面僵住了。

誰都看得出，元始天尊被架在火上烤了。

……

首陽山，八景宮。

那一爐煉了九轉金丹的八卦爐火光幽幽，映照出太清老子那張無悲無喜的臉龐。

他并未去看乾元山那場鬧劇。

哪怕元始天尊此刻騎虎難下，哪怕截教萬仙血染山河，在那雙渾濁的老眼中，皆不過是過眼云煙。

他的目光，死死鎖定了東海那座隱沒在煙波浩渺中的巨島——金鰲島。

太安靜了。

靜得有些詭異。

老子手中的蒲扇輕輕搖動，節奏卻亂了一拍。

依照他對通天那暴烈性子的了解，自家徒弟被人逼到這份上，早已該提著那誅仙四劍，劈碎虛空殺向乾元山才對。

可如今，金鰲島碧游宮大門緊閉，護島大陣任何波瀾都未曾泛起。

“老三，你到底在忍什么？”

老子喃喃低語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。

這種超乎尋常的隱忍，比那把鋒芒畢露的青萍劍，更讓他感到不安。

難道通天這廝，真轉了性子？還是在謀劃什么更大的局？

……

媧皇宮內。

紅繡球懸于大殿正中，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紅芒。

女媧娘娘鳳目含煞，盯著虛空中的畫面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
哪吒乃靈珠子轉世，是她座下童子，如今被人一劍封喉，這打的不僅是闡教的臉，更是她女媧的臉。

可她不能動。

元始天尊已然下場，若是她此時插手，便是圣人混戰，因果太大。

“通天……”

女媧冷哼一聲。

這筆賬，她算在了截教教主頭上。

只要你通天敢踏出金鰲島半步，哪怕拼著受天道責罰，本宮也要落了你這圣人面皮！

……

西方極樂世界，須彌山。

八寶功德池旁，接引道人面色疾苦，準提道人卻是滿面紅光，笑得幾乎合不攏嘴。

“師兄你看，這元始平日里眼睛長在頭頂上，瞧不起你我二人，如今卻被一群后輩逼得進退兩難，真是大快人心！”

準提手中七寶妙樹刷得呼呼作響，眼中滿是算計的精光。

接引嘆了口氣，語氣悲天憫人，話中卻透著透骨的涼薄。

“東方亂，則西方興。闡截二教斗得越狠，氣運流失便越快。元始心胸狹隘，受不得激，但他若真動手屠戮晚輩，這盤古正宗的名頭，怕是要爛在大街上了。”

“正是此理！”

準提撫掌大笑，目光貪婪地掃向乾元山那數千截教精銳。

“若是元始下不來臺，不得不向我等求助，那這東方大門，便算是徹底向我西方教敞開了。屆時度化這批有緣人入我西方，豈不美哉？”

……

碧游宮深處，密室之中。

周天盤膝而坐，面前懸浮著一面水鏡，將乾元山發生的一切纖毫畢現地映入眼簾。

系統界面瘋狂閃爍，那一個個鮮紅的警告彈窗幾乎要將視野淹沒。

【警告！多寶道人重傷，根基受損！】

【警告！金靈圣母元神震蕩，瀕臨崩潰！】

【警告！截教氣運劇烈波動！】

周天看著畫面中那一個個渾身浴血卻死戰不退的身影，心臟疼得有些窒息。

但他沒有動。

他的手死死按在膝蓋上，指節青白。

“還不夠……”

他在心中對自己嘶吼。

玉不琢，不成器。

截教弟子平日里太過順風順水，仗著圣人門徒的身份橫行無忌，若是不能在這場生死威壓中脫胎換骨，即便此時救下了，日后在封神大劫中也是送死的炮灰。

元始天尊雖狠，但極愛惜羽毛。

屠殺晚輩這種沾染無盡業力的蠢事，除非真的失了智，否則絕不會做。

這是一個絕佳的煉兵場！

周天雙目赤紅，識海深處，盤古真經瘋狂運轉，那一桿散發著滔天兇煞之氣的弒神槍已然蓄勢待發。

他在賭。

賭元始不敢動手，也在等那個最佳的臨界點。

只要元始真敢動殺念，哪怕暴露底牌，哪怕拼著重傷，他也會在剎那間撕裂虛空，給那位好二哥一記狠的！

“撐住啊……我的弟子們。”

周天咬牙切齒，眼角似有淚光閃動。

……

乾元山上，威壓已至巔峰。

那漫天的金燈金蓮此刻不再神圣，反而透著一股肅殺。

元始天尊看著下方那群依舊挺直脊梁的螻蟻，眼中的淡漠終于被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取代。

他給過機會了。

這群濕生卵化之輩，不僅不知感恩，反而當眾折損他的圣威。

那一聲聲何錯之有，在剝離他作為圣人的尊嚴。

若是今日退了，他元始日后還如何在洪荒立足？

轟隆！

天地變色，風云倒卷。

元始天尊周身散發出的恐怖氣息，竟讓周遭的空間開始寸寸崩裂，露出漆黑猙獰的虛空裂縫。

他緩緩低下頭，那雙眸子如同萬古寒冰，沒有任何溫度。

“好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元始天尊的聲音不大，卻仿佛在眾人靈魂深處炸響。

“本座顧念三教情誼，不愿多造殺孽，你們便以為本座這把刀，殺不得人是嗎？”

刺骨的寒意直沖天靈蓋，不僅僅是多寶道人，在場的所有截教仙此刻都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。

那不是普通的殺氣，那是圣人一怒，天地反覆的絕滅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