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一名身著灰袍的截教金仙終究是抗不住這股誅心之言,踉蹌著踏前一步,頂著滿頭冷汗,聲音嘶啞顫抖。
“稟……稟二師伯,非是弟子等藐視圣顏,實在是太乙欺人太甚,如今事已至此,我等……我等確實不知該如何作答。”
他只想講個道理,哪怕是一點點活命的道理。
然而,回應他的,只有元始天尊嘴角那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“你也配與本座說話?”
元始天尊甚至未曾抬手,只是眼皮輕描淡寫地一掀。
轟!
沒有法力波動,沒有神通顯化,那名說話的金仙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,肉身連同元神在瞬間崩碎,化作漫天血霧,連輪回的機會都被徹底抹去。
一眼,抹殺金仙。
這就是圣人之下皆螻蟻的最露骨詮釋。
血腥氣撲面而來,濺了周圍同門一臉滾燙的鮮紅,原本還心存僥幸的截教眾仙,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。
這不是問話,這是找茬殺人。
元始天尊目光轉動,最后定格在最前方那道肥胖卻堅毅的身影上,語氣森寒。
“多寶,你是截教首徒,通天平日里便是這般教導你們尊卑禮數的?”
多寶道人死死咬著牙關,腮幫鼓起,雙目赤紅地盯著那漫天血霧消散的方向,對于元始天尊的質問,回應只有沉默,那是無聲卻最極致的憤怒。
他不能開口,一旦開口,要么是服軟受辱,要么便是徹底撕破臉皮,將身后萬仙推向萬劫不復。
其余截教弟子亦是怒目圓睜,眼角崩裂流出血淚,死死盯著云端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,若是眼神能殺人,此刻的元始天尊早已千瘡百孔。
太晚了。
所有人心頭都升起一股絕望的明悟,方才孔宣師兄那一擊得手后,他們就該立刻遠遁千里,逃回金鰲島碧游宮,唯有在那萬仙大陣之中,唯有在師尊通天教主座下,才有一線生機。
此刻虛空被鎖,圣人當面,這乾元山已成了絕地,十不存一恐怕都是奢望。
“好,很好。”
元始天尊眼中的冷意愈發濃郁,這群螻蟻的眼神讓他感到了被冒犯的惱怒,既然不想體面,那便幫他們體面。
“既不知禮數,那本座便替通天好好管教管教你們。”
天地色變,原本就恐怖的威壓瞬間暴漲十倍不止,整座乾元山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,山體寸寸崩裂,無數截教弟子口噴鮮血,再也支撐不住,被硬生生壓得趴伏在地,筋斷骨折。
孔宣渾身五色神光劇烈顫抖,嘴角溢出金色的血液,他深吸一口氣,試圖做最后的努力,哪怕這會折損他的驕傲。
“二師伯……今日之事雖有誤會,但我等愿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
元始天尊冷冷打斷,聲音冰冷。
“你也配稱我師伯?一只扁毛畜生,仗著幾分天賦便敢屠戮金仙,今日若不將你抽筋扒皮,鎮壓于麒麟崖下萬萬年,闡教顏面何存。”
那一聲扁毛畜生,徹底擊碎了孔宣心底最后的隱忍。
委曲求全?
去他娘的委曲求全!
人家擺明了就是要以此為借口清洗截教,既然橫豎是個死,何不站著死!
孔宣猛地抬頭,那雙平日里淡漠的眸子此刻燃燒著瘋狂的戰意,背后五色神光沖天而起,竟硬生生在圣人威壓下撐開了一寸空間。
“元始!!”
這一聲怒吼,直呼圣人名諱,震動九霄。
“老匹夫!你要戰便戰,何必找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!你也配當圣人?!”
靜。
就連廣成子等闡教金仙都嚇傻了。
瘋了,這孔宣絕對是瘋了,自開天辟地以來,誰敢指著圣人的鼻子罵老匹夫?
元始天尊面色瞬間陰沉如水,周身混沌氣流暴動,一股毀天滅地的殺機鎖定了孔宣。
“找死。”
然而,還沒等他出手懲戒。
另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,帶著豁出一切的決絕。
“元始!你也配提教養二字?!”
多寶道人一身道袍鼓蕩,千寶塔在他頭頂瘋狂旋轉,雖然光芒在圣威下搖搖欲墜,但他那一身大羅巔峰的氣勢卻毫無保留地爆發。
“身為師長,不問青紅皂白,縱徒行兇在先,以大欺小在后,如今更是要對我等晚輩趕盡殺絕!”
“這便是你闡教的道?這便是你盤古正宗的氣度?!”
多寶指著蒼穹,唾沫橫飛,既然已經撕破臉,那便再無顧忌。
“放肆!”
元始天尊徹底怒了,圣人一怒,天地反復。
他甚至不需要動用三寶玉如意,僅僅是一個眼神掃過。
砰!
站在多寶身側的無當圣母,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,護身靈寶瞬間炸裂,整個人如遭雷擊,胸口塌陷,狂噴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,倒飛而出,狠狠砸入山壁之中,生死不知。
僅僅是一道余波,大羅金仙便重傷垂死。
這一幕,徹底點燃了截教萬仙心中的炸藥桶。
恐懼在這一刻被極致的憤怒所取代。
“無當師姐!!”
“元始老兒!你欺人太甚!”
“堂堂圣人,對晚輩下此毒手,你還要不要臉皮!”
那五色神光已然沸騰到了極致,孔宣身后的空間寸寸崩碎,眼看就要不管不顧,為了那哪怕微乎其微的尊嚴,向圣人揮出必死的一擊。
一只寬厚且布滿冷汗的大手,卻在此刻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那力道大得驚人,生生將那即將爆發的五色神光給壓回了體內。
多寶道人深吸一口氣,臉上那拼死一搏的猙獰瞬間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酸的恭順。
他散去一身足以撼動蒼穹的準圣法力,撩起道袍前擺,在那無數雙錯愕、震驚、甚至鄙夷的目光中,朝著九龍沉香輦重重一拜。
“二師伯息怒!”
這一聲高呼,不再是之前的悲憤質問,而是充滿了誠惶誠恐。
多寶并沒有起身,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,聲音雖有些發顫,卻字字清晰。
“方才是弟子等失了智,被豬油蒙了心,竟敢在師伯面前大放厥詞。我截教門人多是妖族出身,不懂教化,性子野蠻,沖撞了圣駕,實在是罪該萬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