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元山上，血腥氣尚未散去，反而隨著太乙真人的隕落愈發濃郁。

那五色神光斂去鋒芒，孔宣負手而立，衣衫獵獵作響，神情淡漠。

這一幕，如同一劑強心針，狠狠扎進了截教萬仙的心頭。

“殺得好！”

“闡教賊子欺人太甚，真當我截教無人？！”

歡呼聲爆發，碧霄更是興奮得俏臉通紅，手中金蛟剪揮舞得呼呼作響，恨不得立刻沖上去再補兩刀，那種常年被闡教以跟腳論壓制的憋屈，在這一刻宣泄得淋漓盡致。

反觀闡教一方，氣氛凝重。

赤精子雙腿打擺，手中陰陽鏡險些拿捏不住，目光驚恐地在孔宣與多寶之間游移，心中那點身為圣人門徒的傲氣，早在太乙化為飛灰的那一刻煙消云散。

連太乙都死了，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？

廣成子更是冷汗浸透了道袍，作為擊鐘金仙，他腦子轉得極快，眼下局勢根本不是什么斗法，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圍獵。

截教萬仙傾巢而出，那是奔著滅教來的！

“諸位師弟，退！”

一道急促的神念瞬間在闡教眾仙腦海中炸響，廣成子面色慘白，一邊維持著番天印的威壓，一邊身形微不可察地向后挪動。

文殊廣法天尊面露難色，神念回傳。

“大師兄，我們就這么跑了？太乙師弟尸骨未寒，若是師尊怪罪下來……”

“糊涂！”

廣成子眼中閃過狠厲，死死盯著對面虎視眈眈的多寶道人，神念咆哮。

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！今日之事全因石磯突然破境，加上太乙行事不周，這才中了截教奸計，我等是保留闡教火種，非是臨陣脫逃！”

“所有罪責，推到太乙身上便是，死人是不會辯解的！”

此言一出，闡教眾仙心頭巨震。

好狠的心思，好快的決斷。

但不得不說，這是唯一的活路。

死道友不死貧道，這洪荒鐵律在這一刻被演繹得淋漓盡致，原本還猶豫不決的普賢、慈航等人，眼神瞬間變得堅定且冷酷。

撤！

只要逃回昆侖山，自有師尊做主！

廣成子袖袍一卷，就要施展縱地金光法，甚至沒打算去管那些外門弟子和黃巾力士，在生死大恐怖面前，那些炮灰死了便死了。

然而。

就在廣成子剛剛掐動法訣，身形即將化作金光的剎那。

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波動，毫無征兆地降臨在乾元山巔。

這并非靈氣暴動，也不是法則顯化，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絕對壓制，仿佛整個天穹在這一瞬間塌陷了下來。

風，停了。

云，凝固了。

就連孔宣的五色神光，此刻竟也被壓回體內，在這股力量面前瑟瑟發抖。

廣成子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壓在肩頭，剛剛提起的法力瞬間潰散，整個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按在了地上，膝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。

“師……師尊？”

他艱難地抬起頭，眼中爆發出狂喜。

只見九天之上，祥云排開，紫氣東來三萬里。

一道身影端坐于九龍沉香輦之上，周身繚繞著混沌氣流，看不清面容，唯有一雙眼眸冷漠如冰，俯瞰著下方眾生。

元始天尊，降臨。

那種氣息太過恐怖，即便是多寶道人，此刻也覺得渾身骨骼咔咔作響，不得不拼盡全力彎下腰脊，以此來對抗那如山岳般的圣人威壓。

至于那些修為稍弱的截教弟子，早已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，面色慘白，口吐鮮血。

這就是圣人。

不成圣，終為螻蟻。

孔宣面色潮紅，背后五色神光瘋狂掙扎，試圖挺直脊梁，可那股威壓仿佛針對他一般，層層疊疊如海浪拍岸，逼得他單膝重重砸在巖石之上，砸出一個深坑。

“一群廢物。”

元始天尊并未第一時間看向截教眾人，而是目光淡漠地掃過跪伏一地的闡教金仙，聲音聽不出喜怒，卻讓廣成子等人如墜冰窟。

“堂堂玉虛門下，被一群披毛戴角之輩逼得如喪家之犬，還要棄同門尸骨于不顧。”

“本座的臉，都被你們丟盡了。”

廣成子渾身顫抖，卻不敢有半句反駁，只是拼命磕頭，額頭撞擊山石，鮮血直流。

“弟子無能！請師尊責罰！實在是截教詭計多端，太乙師弟死得冤枉啊！”

赤精子等人也跟著哭嚎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，找到了家長哭訴的孩童。

元始天尊冷哼一聲，沒再理會這些不成器的弟子，這筆賬回去再算，眼下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
他緩緩轉過頭。

那雙蘊含著天地規則的眸子，穿過虛空，落在了還在苦苦支撐的一眾截教精英身上。

尤其是孔宣，以及被云霄攙扶著的石磯。

一股殺意，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。

乾元山的山體在這股目光下開始崩裂，無數巨石滾落。

“好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元始天尊緩緩開口。

“殺了本座的徒兒，還敢這般若無其事地站著？”

恐怖的圣威驟然加劇，仿佛天塌地陷。

多寶道人嘴角溢血，千寶塔光芒黯淡，卻依然死死護住身后的師弟師妹。

元始天尊目光微垂，眼中滿是輕蔑。

“見到本座，爾等為何不拜？”

那股來自圣人的威壓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截教弟子的脊梁上，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聲此起彼伏，膝蓋下的巖石早已化為齏粉。

然而，除了被強制壓彎的軀體，那一顆顆高傲的頭顱，卻倔強地昂著。

拜？

憑什么拜！

闡教殺上門來時不見你主持公道，如今太乙技不如人被殺，你這做師祖的便要以此問罪，這洪荒天地間，哪有這樣的道理。

更何況，今日若是彎了脊梁，跪的不僅僅是元始天尊，更是折了自家師尊通天教主的面皮，這一跪，截教的道心便散了。

沉默。

死一般的沉默在乾元山巔蔓延，唯有粗重的喘息聲在抗衡著那令人窒息的圣威。

元始天尊高居九龍沉香輦，雙眸微瞇，那是一種看待死物的不耐，一群孽障，死到臨頭竟還敢不知禮數。

“怎么，都啞巴了？”

聲音淡漠，卻如驚雷在眾人識海炸響。

“是不是覺得本座提不動刀，還是爾等覺得背靠通天，便可藐視圣人威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