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引道人腳踏十二品功德金蓮，面色疾苦，那一雙慧眼掃過劍拔弩張的戰場，雙手合十，“太清道友，且慢動手，切莫因一時嗔念，亂了道心，反倒著了心魔的道。”

準提道人手持七寶妙樹，緊隨其后，雖然滿臉堆笑，眼中卻閃爍著精明的算計光芒。

這一刻，西方二圣的態度昭然若揭。

他們站在了元始與老子身旁，隱隱呈包圍之勢，將那青衣仗劍的青年困在中央。

四圣齊聚！

元始天尊稍稍松了一口氣，抹去嘴角圣血，眼底的陰鷙稍微散去幾分；老子亦是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暴虐的邪火，只要西方二圣入局，今日這局面便還在掌控之中。

接引轉過頭，看向周天，那張苦瓜臉上擠出痛惜，“通天道友，大家同為鴻鈞座下，皆是圣人至尊。有些話，關起門來自家兄弟慢慢說便是，何必在這眾目睽睽之下，將那些捕風捉影、無憑無據的臟水潑在大師兄身上？”

“圣人言出法隨，你這一張口，便是斷了億萬生靈的信仰，更是讓大師兄百口莫辯。道友，還要請你念及昔日三清一體的情誼，莫要再做這親者痛仇者快之事。”

這話看似公允，實則字字誅心，直接將周天的指控定性為無憑無據的污蔑，更是一頂不顧情誼的大帽子扣了下來。

老子心中大定。

沒錯，只要今日將通天鎮壓，日后去火云洞走一遭，封了三皇五帝的口，歲月史書，還不是由勝利者來書寫？

只要沒了苦主，這罪名便不成立！

老子正欲順著臺階下，順便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來收場。

“閉上你們的狗嘴！”

一聲暴喝，直接打斷了接引那喋喋不休的說教。

周天手中青萍劍一抖，劍鋒所指，竟是將新來的西方二圣也一并囊括其中，眼神睥睨，狂態畢露，“你們兩個算什么東西，也配在這里跟我談情誼？這里有你們說話的份嗎？！”

洪荒眾生只覺得頭皮發麻，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。

瘋了！

那可是四位圣人啊！

如今四圣聯手，大勢已成，這通天教主非但不退，反而要以一己之力，硬剛到底？

準提道人的笑容僵在臉上，手中七寶妙樹光芒吞吐，顯然已是動了真怒，“通天！貧道好言相勸，你卻惡語相向，真當我們西方教好欺負不成？你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？！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周天冷笑一聲，那笑容中透著一股看穿萬古的森然，“你們既然要談過去，要談情誼，那咱們就好好翻翻舊賬。”

他向前一步，煞氣如淵，死死盯著準提那張虛偽的臉，“當年紫霄宮聽道，紅云老祖為何會讓座，你們兩個心里沒數？若非你們在那哭天搶地，賣慘裝死，利用紅云的老好人心性，那兩尊圣位，輪得到你們這兩個西方無賴？！”

此言一出，接引與準提面色驟變。

這是他們成圣路上最大的因果，也是最見不得人的黑歷史，如今被當眾揭開，猶如被扒了皮一般難受。

周天根本不給他們狡辯的機會，聲音愈發冰寒，“紅云好心讓座，不僅丟了機緣，還因此被鯤鵬記恨。后來紅云遭劫，身死道消，真靈泯滅。這其中的因果，你們敢說與你們無關？！”

接引眼皮狂跳，強行維持著面上的疾苦之色，低宣佛號，“阿彌陀佛，紅云道友之隕，貧道亦是痛心疾首。但我師兄弟二人當時正在西方閉關參悟妙法，未曾感應到天機，未能及時相救，此乃憾事，卻非罪過。”

“閉關？未曾感應？”

周天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，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，隨即面色一獰，言語如刀，“收起你們那副令人作嘔的慈悲嘴臉吧！”

“你們不是沒感應到，你們是感應到了，卻在暗中竊喜，甚至推波助瀾！”

“為何？”

周天目光如電，洞穿了兩人心底最陰暗的角落，“因為紅云對你們有成圣大恩！這因果太大，大到你們根本還不起！升米恩，斗米仇，只要紅云活著一天，你們這圣位就坐不安穩，你們就永遠欠著天大的人情！”

“唯有債主死了，這筆爛賬才能一筆勾銷！”

準提臉色瞬間煞白，握著七寶妙樹的手都在微微顫抖。

這是誅心之論！

這是要把他們西方教的根基都給掘了！

“一派胡言！血口噴人！”準提厲聲尖叫，聲音尖銳刺耳。

“我是不是胡言，天下人心里有數！”

周天根本不理會他的咆哮，最后拋出一個重磅炸彈，字字如鐵，“當年紅云遭劫，被鯤鵬伏擊，這地點選得極為巧妙。他明明是在前往西方的路上，是想去投奔你們二人尋求庇護！”

“可為何偏偏就在即將踏入西方地界的那一刻，被鯤鵬恰巧攔住？為何你們兩位圣人，就在自家門口，眼睜睜看著恩人被殺，卻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？！”

“真的是鯤鵬要殺他嗎？還是借鯤鵬這把刀，殺紅云的，其實是你們這兩個所謂的圣人？！”

整個昆侖山巔，乃至整個洪荒世界，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中。

老子、元始、接引、準提，這四位站在洪荒金字塔頂端的圣人，此刻不僅是在憤怒，更是在飛速推演。

若在此刻動手，不論因果，不計代價，合四圣之力將通天徹底鎮壓乃至磨滅的勝算，究竟有幾成？

五成？三成？還是……同歸于盡，重演地水火風？

周天若是真的不管不顧，祭出誅仙劍陣，再引爆這昆侖祖脈，怕是今日過后，洪荒都要被打碎半邊。

代價太大，大到連圣人都承受不起。

“別這么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，搞得像是我要在這一口氣宰了你們似的。”

周天手腕一翻，青萍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，漫不經心地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僵局，“怎么？被戳中了痛腳，惱羞成怒，在算計著怎么弄死我？”

四圣面皮一抽，被這直白到粗魯的話語噎得不輕。

“通天，你休要……”元始天尊剛想拿出兄長的架勢呵斥。

“打住，別說廢話，懶得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