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搖了搖頭,語氣平緩,“為兄乃圣人,圣人之下皆螻蟻,我不信這大道,不信這天理,又怎會以此身入局,苦口婆心地勸你?若非為了這洪荒億萬生靈,我又何必以此殘軀,擋在你這弒神槍下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甚至連一旁的元始天尊都聽得熱淚盈眶,只覺得大師兄的身影瞬間高大偉岸了起來。
然而。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一陣狂悖至極的笑聲驟然炸響,瞬間蓋過了昆侖山巔呼嘯的罡風。
周天仰天狂笑,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連手中的青萍劍都跟著劇烈顫抖。
那笑聲中沒有半點歡愉,只有濃烈到化不開的譏諷,以及如火山噴發般難以遏制的凜冽殺意。
一股暗紅色的煞氣從周天體內沖天而起,直接將頭頂那剛剛聚攏的云層沖得支離破碎。
老子臉上的慈悲之色微微一僵,嘴唇剛動,似要開口詢問這瘋子又在發什么癲。
“夠了!”
周天笑聲戛然而止,一雙眸子瞬間變得猩紅,死死盯著那端坐在青牛上的老道,“太上老君,太清圣人,你拿這套哄騙三歲孩童的把戲來糊弄我,是不是太看不起我通天,也太看不起你自己了?!”
“虛偽!”
“令人作嘔!”
周天狠狠啐了一口,手中長劍一震,“億萬載歲月,從紫霄宮聽道至今,你何曾有過哪怕一次公正?每次我和元始爭執,你總是那副那事不關己的高人模樣,最后哪一次不是拉偏架?哪一次不是三弟你且退讓?”
“表面修的是太上忘情,實則修的是太上無情!表面講的是清靜無為,心里想的卻是為所欲為!”
每一個字,都狠狠砸在虛空之中。
老子眼皮狂跳,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出現了裂痕,原本撫須的手也不自覺地停滯在半空。
這通天,今日怎么變得如此牙尖嘴利?
但這還沒完。
周天往前踏出一步,這一步,竟踏得虛空崩碎,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蔓延。
“大師兄,你口口聲聲為了蒼生,為了大道。那你立下的人教,又算個什么東西?!”
此言一出,天地皆寂。
老子的瞳孔猛地收縮,那原本淡然處之的氣度,在聽到人教二字的瞬間,蕩然無存。
甚至連胯下的青牛都感受到了主人的驚慌,不安地踢踏著四蹄。
遠處圍觀的洪荒眾仙原本正看得心驚肉跳,此刻聽聞此言,頓時一片嘩然,無數神念在虛空中瘋狂交織。
“人教?太清圣人立人教成圣,這不是洪荒公認的功德嗎?”
“是啊,教化人族,傳承金丹大道,老子圣人可是人族之師啊,這能有什么問題?”
“不對……你們看老子圣人的臉色!”
有眼尖的大能驚呼出聲。
眾人急忙望去,只見那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大師兄,此刻臉色竟陰沉的可怕,那是一種被人當眾揭開遮羞布的惱羞成怒。
甚至有人敏銳地發現,老子周身的玄黃之氣都出現了紊亂,顯然是道心受到了劇烈沖擊。
“大師兄,你怎么不說話了?”
周天嘴角噙著笑意,“你是答不上來,還是不敢答?”
“你立人教,享人族供奉,在這個位置上坐了無數個元會。可除了收了一個玄都**師充門面,以此堵住悠悠眾口,你還為人族做過什么?!”
“既然不做事,既然要無為,你為何要死死攥著那崆峒印不放?!”
最后三個字,周天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老子的身軀猛地一震,那一直穩如泰山的玄黃玲瓏塔都跟著晃了三晃。
崆峒印!
那是人族鎮壓氣運的至寶!
周天根本不給老子喘息的機會,手中青萍劍直指老子眉心,言語如刀,刀刀見血,“人族乃是天定主角,更是女媧娘娘親手所造,按理說應當氣運昌隆,人人如龍!可現在呢?這洪荒大地上的人族,為何孱弱如螻蟻?為何壽元不過百載?為何在這滿天神佛眼中,只是隨手可滅的血食?!”
“這真的是偶然嗎?!”
“哪怕是后天所生,哪怕跟腳不如先天神魔,有著這一界的天地氣運加身,怎么可能弱到這種地步?!”
周天深吸一口氣,目光如電,刺穿了老子所有的偽裝,“因為那本該屬于人族崛起的氣運,都被你這只碩大無比的寄生蟲,通過崆峒印,一點一滴地吸干了!”
“人族越弱,越需要你的庇護,你就越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供奉,竊取氣運來滋養你的圣位!”
“太清老子,這就是你的道?這就是你的為了蒼生?!”
整個昆侖山脈,除了呼嘯的風聲,再無半點雜音。
所有人都被這驚世駭俗的言論震懵了。
這簡直是把圣人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,順便還吐了兩口唾沫。
老子張了張嘴,喉嚨里發出幾聲干澀的聲響。
他想反駁,想斥責這是胡言亂語,想說這是通天入魔后的瘋話。
可搜腸刮肚,這位以智慧著稱的圣人,竟找不到半句能夠有力回擊的話語。
“嘶——若真如通天圣人所言,那火云洞中鎮壓人族氣運的三皇五帝……”
不知是何處傳來的一道神念,帶著顫抖,細思極恐,“名為逍遙清修,享無邊功德,實則……是被煉入了這崆峒印中,成了老子圣人圈養的氣運血包?”
“慎言!”
更有大能倒吸一口涼氣,神色驚恐,“三皇五帝乃人族先賢,老子圣人畢竟是人教教主,怎會行此絕戶之事?或許……或許只是誘騙諸先賢鎮守氣運,而非強行煉化。”
“誘騙?那豈非更加陰毒?”
議論聲雖被神念壓得極低,卻直鉆老子耳膜。
太清老子那張臉終于掛不住了,面皮紫漲,原本紊亂的玄黃之氣瞬間化作暴戾的殺機,手中拂塵根根豎起,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這漫天神佛連同那個逆徒一同抹殺。
哪怕是泥菩薩也有三分火氣,何況是自視甚高的玄門大師兄。
既然臉皮已經撕破,那便無需再裝!
老子胸膛劇烈起伏,剛欲開口怒斥這滿嘴胡言的逆徒,西方天際突然涌來兩道浩瀚金光。
梵音陣陣,檀香撲鼻。
“善哉,善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