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雪紛紛時節,春熙巷熱鬧非凡。
照月被人擁簇著朝前走。
阿米爾跟在她身后,入鄉隨俗穿了便裝,是一身純白的長款羽絨服。
瞪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,阿拉伯人天生的濃密長睫不停的眨,上下左右的看,怯生生的。
章懷玉眼神掃了過去,有點兒驚訝的笑著:“那個黑皮小男孩兒是誰,看著不像本國人。”
照月連忙“哦”了一聲,伸手去將阿米爾拉過來,她忙著說話險些把他給忘了:
“他叫阿米爾,來自卡塔爾皇室,是MOOn公關中東分部的大股東。
今年來留學,也來咱們大本營看看,課業不忙的時候就過來學東西。”
阿米爾在卡塔爾身份貴重,來到異國他鄉有一種小國來到大國的局促感。
他靦腆的笑了笑:“初次見面,我也給大家準備了小禮物。”
阿拉伯保鏢將禮物分發下去。
有人迫不及待開了來自皇室的禮物,將半手掌大的黃金高高舉起:“呀,這怎么可能是小禮物!”
人群一時哄鬧起來,都在翻開自己的禮盒。
有個年輕小妹妹興奮不已:“今天是什么日子!
趕緊把朋友圈跟小紅書發起來,誰家公司上班送鉆石珍珠加黃金,還能見到皇室成員!”
朱女士連忙阻止:“低調低調,最近的簡歷我是真看不過來了,招架不住啊。”
舒舒擠到人群前,愣愣看著阿米爾:“我的天哪,我頭一回見到皇族,從前都是在小說里看見的。”
小說里對皇族的形容總是那樣的完美,可她卻在阿米爾臉上看見了三分慌張與三分不自信。
照月拍拍阿米爾的肩膀:“沒關系的阿米爾,慢慢適應。”
上了二樓,留下的都是公司的元老骨干。房間開著暖氣,溫暖似春,眾人圍坐在一起喝茶。
章懷玉起了個頭:“咱公司人越來越多了,旁邊三處小獨棟全都已經盤下來。準備擴建打通,來年地盤還會擴大。”
行政部朱女士跟著猛點頭:“嗯!
咱公司做了幾個標桿項目,現在都是甲方主動找上門來。
項目越來越多,加上我們公司福利好,我每天都在面試人,樓下新人來了很多呢。
昨天財務部正在結算年度業績,今年大老板都回來了,年會一定好好搞。”
這一切,字字句句都印證著薄曜當初說的話。
標桿項目的威力,就是讓項目主動找上來。
照月認真聽著,眼神不經意掠過朱女士開心的面龐,瞧得出來是真開心。
朱女士前幾年在大集團里做行政,光鮮亮麗,壓根瞧不上小公司。
但在MOOn公關卻是最開心的幾年,她的孩子在這兒一直有托管,一點兒沒耽誤她工作,章懷玉的女兒也在這兒。
這幾年還陸續出臺了許多照顧生育后女性的職場幫扶政策,效果不錯。
其實只要有人愿意來解決,已育女性回職場沒那么困難。
茶過三巡,照月斂去幾分松快,正色嚴肅起來:
“那場國際公關,沒有大家的鼎力相助,二十四小時在線血戰,瘋狂頭腦風暴,我們也不會贏得那么漂亮。
我是個討厭說廢話的人,你們從來都是是MOOn公關的尖刀部隊,一切都會體現在大家的職位晉升與年度獎金上。”
周唯手指握著玻璃杯緊了緊:
“其實我們打到最后,所有人都心橫了,感覺像血脈覺醒。
忘記睡覺,忘記吃飯,忘記一切,我們就想自己國家贏,整個人都燃了!”
舒舒也說:“是啊,我寫文案直接瘋掉了!
一想起我只是個普通小老百姓,竟在為國一戰,那種激動簡直了,咱必須贏啊。
什么錢不錢的,我活不活無所謂,我只想對方死!”
照月那間辦公室里笑聲哄鬧起來,這屋子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。
章懷玉半開玩笑的說:“今年回去讓老輩子把我名字加族譜上,享后代香火供奉姑奶奶我。”
照月挑眉:“單開一本族譜,把你跟你女兒都寫上去。”
章懷玉偏過頭一想:“這法子我看行!”
聊完眾人離開,留下花美麗一人在她辦公室。
照月坐在老板椅上,笑意真誠溫和:
“美麗,中東一行你也寫了遺書。現在平安歸來,我還沒問過你,這場體驗感覺還好嗎?”
花美麗依舊頂著一頭羊毛卷,戴著一副黑色圓框眼鏡,圓圓滾滾的坐在照月面前。
她人有些沉默,半晌才抬起兩眼:
“中東之行,充斥著我自己人生的斷骨重塑,我好像也經歷了自己生命里的‘哪吒鬧海’。
不過我最該感謝的人就是你,這是知遇之恩。”
照月凝住眼珠望著她,沒有笑,也沒有嚴肅,靜靜傾聽花美麗藏了許久的話。
“我重新拆解自己,重組自己。哪吒重生過,我也是。”
花美麗胖胖的雙手放在桌下搓了搓,緊緊交握著:
“想起最開始去中東,走入璀璨宮殿,見皇室成員,參加皇室宴會,帶給我的不過是浮華中的一些虛榮心罷了。
真正令我從過往的敏感自卑,外形焦慮中走出來的,是我在危險又復雜的中東,見到了更寬廣也更殘酷現實的天地。
跟著團隊打了一場無比漂亮的國際勝仗后,在知道自己即將獲得豐厚獎金與職位晉升時。
那點兒關于身材跟容貌的焦慮,早就被榮耀與自信給沖淡了。”
照月掌心捧著一杯熱水,輕輕點著頭:
“這個社會對女性的規訓的確很多,甚至是苛求。
皮膚要白,腰得細,筷子腿,幼態瘦弱才是主流審美。
顴骨不能長高,克夫;臉上要有肉,旺夫。
因為是女兒,所以不能傳宗接代;因為是女人,所以必須傳宗接代。
女性生來什么都要接受審判,需不停改造自己迎合大眾。
做女人怎么可能不內耗焦慮呢,而這一切只是為了一些男人的喜歡。
這種心態本身就畸形,許多女人都不明白,被愛之前當是先愛自己。
你看,男人從來不審判自己,他們活得無比自信。”
花美麗嘆氣:“我活了三十三歲才明白這個道理。”
照月拿過自己的包包,拿出一個首飾禮盒,從桌面上朝花美麗推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