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月害怕不已,手指抓住他手腕:
“馮外長,薄曜是個非常的聰明的人,他其實很清楚自己走的每一步會付出怎樣的代價,但他還是做了。
棄掉自己的前途,榮譽,親人,家業,只為給他最敬愛的大哥報仇。
他抗爭過,他找黑匣子找了很多年,他也想走正道,官路。
可薄晟大哥已死五年,一切痕跡都被抹干凈了。
他不甘,他憤恨,他大哥死在天上,尸骨無存。
世間所有人都忘記薄晟這個人了,只有薄曜心心念念,日日夜夜的記得!”
馮歸瀾看著照月濕透的臉,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指骨繃緊的一雙手,她與嘶吼無異。
照月嗓音徹底沙啞下去:“薄曜不是不理智,也不是沖動,他是多么至情至性,多么重情重義的一個人!”
照月一字落淚,一字泣血,字字句句滿含驚懼與痛心:
“他撐著天晟撐到了中東,救過國家的科學家,為國出戰,他幾經生死,浴血奮戰。
現在是做錯了一些事,可他也不為權不為財,任何人都不能審判他!”
面龐白皙,骨相溫柔的女人,像一朵燃燒的花,烈焰滾滾。
馮歸瀾聽了一通,將茶杯放在茶盤上,反復幾下,敲出清脆的聲音來:
“你才把人打了一耳光,這又洗白上了?”
他挑起眉梢來:“字字句句避重就輕,錯事不談。談為國功績,談他重情重義,好嘴啊。”
照月將頭低了下來,眼淚順著鼻梁一直淌。
馮歸瀾道:“薄晟之事我略有耳聞,很遺憾,多半是能源項目之爭。石油害死多少人,發動多少戰火。”
他瞇了瞇眼:“你得盡快想辦法把薄曜帶回國,盯著他的人太多了。鬧開了,老沈都包庇不了。”
照月定了定神:“馮外長,您幫我一個忙吧。”
隨后,照月讓馮歸瀾的手下連夜炮制了假孕B超單,買通醫院的人,演一場戲。
馮歸瀾提醒她,薄曜性子暴烈,又極為在乎薄晟。
照月踩在孩子的事情上算計他,幾個月后暴雷,薄曜很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。
照月吹著凌晨沙漠的風,涼爽干燥,唇瓣有些起皮:“比起他的安危,他的將來,我一個人受了所有怒火又怎樣?”
“過來吃飯。”薄曜端著兩個盤子站在桌邊放下。
照月抽回思緒,起身走了過去,看了一眼桌上的菜。
番茄炒蛋,韭菜炒蛋,黃瓜蛋湯。
薄曜盛來一碗米飯放在她面前,照月沒說什么,默默吃著。
薄曜悶聲道:“早晚得被你氣死。”
照月還是一口一口吃著,安安靜靜的吃他做的菜,一臉冰冷。
男人咬了咬牙,冷笑一聲,解釋起來:
“那幾個阿富汗人一來,我就知道是設的局。做什么毒,當我是傻子嗎?”
那些人的背后是美國,美國最恨他了,這一點薄曜很清楚。
照月問:“就算沒有這些,你待在中東干的這些事,不怕家里被牽連嗎?”
薄曜挑起眉梢,懶聲說著:“這有什么難的,假死重生,更名換姓,簡單得不能再簡單。”
照月抿著唇,瞪了他一眼,怒火未消。
用完一餐,照月回到沙發邊坐下。
薄曜將餐桌收拾完,走過來給她削水果,切成一小塊,插上一根牙簽遞到她唇邊。
照月身軀一震,孩子的威力這么大嗎,比自己的威力還大?
薄曜這個樣子,照月只覺更害怕。
將來有一天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懷孕,不知道發多大的火。
上一回因為孩子的事,就鬧得極為可難看。
可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了,薄曜再不回國,是被上面的人提走的,性質就變了。
回國后,小國那私生子沒有薄曜的援助,敗局已定,他就徹底沒有辦法了。
薄曜碰了碰她手肘:“還沒消氣?我都同意回國了。”
男人摸了下自己的臉:“早上都沒消腫。”
照月扭過頭看去,這一巴掌自己的確下手極重,現在還有手掌印。
她用手背輕輕剮蹭了下他側臉,眸前水汽氤氳:“對不起。”
薄曜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:“智庫國防的事情,我已經知道了,回去給你想辦法。”
照月抱住男人的腰:“薄曜,你會恨我嗎,我阻撓你為你大哥報仇?”
清醒又在這一刻崩潰,她是害怕失去薄曜的:
“報仇的事情,回國我跟你一起,我答應你,這輩子對殺死薄晟的至死方休,好不好?”
薄曜神色晦暗下來:“再說吧。”
她以自己的前途為絲,以孩子為梭,織了一張將薄曜騙回國的網。
然而照月從薄曜的眼神里看得出來他是不甘的,是失意的,是痛心的。
照月也會問自己,她是不是也挺心狠的?
下午,薄曜帶著照月去了一趟旺多姆廣場,問她要買點什么孩子用的東西?
照月完全不想買,但薄曜站在孕嬰店里,見到了他久違不見的笑容,買了好多東西回家。
國內又不是買不到。薄曜好像又開始期待孩子的降生,期待一個安寧幸福的生活。
他肯定是個非常喜歡孩子的爸爸。
越是如此,照月眉宇間的憂便越濃。
次日,薄曜早早起身走去衣帽間找衣服。
照月立馬從床上坐了起來:“你去哪里?”
薄曜在屋子里回:“去集團交代事務,把該簽的字簽了,該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完,不是要啟程回國了嗎?”
他換了一件白色襯衫走出來,站在門前扣扣子:“怎么了?”
照月眼睛一直盯著他。薄曜黑眸灼灼的看過來:“想跟我一起?”
照月點了下頭。
薄曜知道照月根本不放心自己,沒說她:“起來穿衣服吧。”
照月給巴特發信息問了那晚在豪爾大區的事情。
巴特:【老板沒有明確表達過。】
照月卻知道,薄曜肯定動搖過:【卡索有問題,找借口給他降職,不能越過你與薄曜聯系。】
巴特:【收到。】
那個女人的事情如鯁在喉,照月又問:【那個女人怎么回事?】
巴特:【我當時在外面,老板顧著跟陸熠臣打架,沒別的事情。】
香水一事,仍未解釋明白。
照月不做他想,回國前萬不能出岔子,薄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。
偏逢在回國前幾天,她生理期快到,已經開始有反應。
照月生理期反應明顯,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她只有半條命,薄曜肯定一眼就會看出來。
照月暗覺不妙,心懸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