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哈的一家醫院,照月躺在醫院病床上,看著頂燈泛著森白的光,神色凄清。
花美麗手上拿著殺死胚胎的藥,不遞給她:“這怕是不行吧,還是不吃,不吃吧……”
照月正要說話,砰的一聲,病房門被人撞開,薄曜的雇傭兵站在門外。
男人從門外朝大步走進來,戾氣極重:“全都出去!”
花美麗將藥丸放在她枕頭邊,與崔小嬌默默走了出去。
門被崔小嬌輕輕關上,她與花美麗對視了一眼,心同時緊了下。
薄曜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黑色襯衣,襯衣手臂處有一條白色橫紋,衣衫遍布皺褶。
他眉眼緊鎖的看向床上的人:“多久的事?”
照月伸手去拿枕頭邊的藥丸,還沒說話就被薄曜搶過去。
一把推開門窗,舉起手臂從六樓扔了下去。
男人回身走過來,眼睛落到就診單上,拿了一張B超單子出來看。
黑白色圖片里,有個小小胚胎。
報告顯示,四周,一切正常。
狹長飛挑的眼,睜圓幾分。
眉眼間的冰山與戾氣,緩緩消融。
照月人很安靜:“醫生說不用做手術,孩子還小,吃藥就能做掉。”
薄曜偏過頭看著她,理直氣壯:“你憑什么?”
照月從床上緩緩坐了起來,眼白里全是紅血色絲:“都分手了,還留著孩子做什么?”
薄曜嘴唇張了張,胃部翻江倒海的灼痛。
胃是情緒器官,受氣,委屈,就會灼痛抽搐。
他緩緩抬起手臂去摸照月的側臉,她別開臉:“薄總要是沒什么事的話,請你離開,我要吃藥了。”
薄曜語氣放低:“那都是氣話,我是被你氣瘋了。”
照月抿著唇,鼻腔泛酸,手指抓著被單,揉成一個團。
薄曜視線再次落到那張B超單子上,想起了三年前他與照月痛失的那個孩子。
孩子還是一個小小胚胎的時候,他就買了一臺粉色玩具車,千呼萬喚的等。
槍林彈雨,炮火翻天的日子過久了,一個可愛軟糯,流著自己血脈的的孩子抱在懷里,不知道多暖,多柔軟。
薄曜眼尾發紅:“你把孩子生下來。”
照月不看他,冷著臉:“你找別的女人生,找那個蹭你大腿的女人生。”
薄曜五官柔了幾分:“我沒有其他女人,我沒碰過她,是她把什么破玩意兒灑我身上,僅此而已。”
他走過去握住照月手腕:“我抱你回去?”
照月抬起淚涔涔的眼:“薄曜,我不想生這個孩子。
孩子生下來,以后要跟你過顛沛流離的生活,要在一望無際的沙漠里長大,要在槍支彈藥下謀生。
他長大了又是什么,他會是干凈的嗎?”
她笑意苦澀:“老師讓他寫作文,寫我的爸爸。
他寫什么呢,寫《我的爸爸是毒販》,《我的爸爸是恐怖分子》。”
“你總是很會安靜又溫柔的講出最狠毒的話,我被你刺得遍體鱗傷。”
薄曜深呼吸了一口氣,壓著怒火。
照月的淚安靜的流,淚花落在純白色的被子上,開成一朵朵水花暈開。
她動了動手腕,從薄曜掌心中滑走。
她的安靜每次都很嚇人。
山茶花,說斷頭就斷頭,不給任何人機會。
愛與不愛,鮮明,激烈。
照月眼皮耷拉著,倔強沉默的看著床尾。
醫生小心翼翼走進來放下幾張單子就離開,薄曜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上面寫,半夜三點胃部抽搐,掛急診,檢查出來有孕。
看起來不像是假造,甚至不是刻意來的產科。
良久,薄曜似妥協般,眼神含痛:“我跟你回國。”
照月顴骨處的肌肉抽動了一下。
薄曜掀開她被子,將人從床上抱了起來,回了月亮宮。
回到別墅,照月看著在廚房手忙腳亂做飯的男人,她掏出手機給馮歸瀾發了一條信息:
【謝謝您,馮外長。】
昨夜,馮歸瀾從月亮宮驅車離開,轎車開至豪宅小區大門口。
陳秘書猛的踩了剎車:“馮外長,是照月小姐!”
照月一臉慘白的站在車大燈下,行李箱歪在地上,身后站著一個高個子。
馮歸瀾讓照月上了車,去了大使館。
星夜寂寂,阿拉伯半島高空之上,僅有一尾細細彎月,光影柔弱。
照月坐在三樓的辦公室里,捧著馮歸瀾遞給她的茶,絞盡腦汁的在為薄曜想托詞。
馮歸瀾一笑:“你不如跟我開誠布公。”
照月緩緩抬首:“馮外長,薄曜只是暫時性的,偶然的……”
她喉嚨發緊干澀,抿了一口濃茶,苦得她皺眉:“馮外長,請您相信薄曜,他有苦衷,他不是個弄權劫財之人。”
馮歸瀾手指轉著茶桌上的杯子,眼神精光四射:
“頻繁跟沙特王儲私下接觸,王儲給他私人賬戶匯過巨額資金,這些調查起來很簡單。
旁的事情,上面還沒打算繼續查,但到底查到哪一步,不好說。”
照月的心猛然抓緊,太陽穴那根隱晦的青筋鼓脹起來:“他……”
她有些難說,此刻,照月也能共情薄曜的無奈。
薄晟之死案涉及廣,敵人范圍比較大,她不知道怎么說。
馮歸瀾看著照月驚慌失措,連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模樣,眼神含了幾分深意:
“你相信我嗎?或者,你愿意相信我嗎?”
照月不知道,她更怕害了薄曜,她一直看著馮歸瀾,急得眼淚大顆大顆往外滾。
馮歸瀾手指在抽紙盒上抽了兩張紙遞給她,眼角細紋皺成微微溝壑:
“沈,送來的蘭草,你怎么理解?”
照月答:“一是攔住;二是蘭草在中東活不了。”
馮歸瀾眼帶贊許的點了點頭:
“沈沒有直接派人過來提人,一個人都沒過來,這是我另送你的信息。”
薄曜功績赫赫,在中東的確干了大事,一桿子打死,是國家的損失。
但有些事做過分了,也容不下他。
照月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,呼吸漸漸順了下去:“因為薄曜的哥哥,薄晟。”
馮歸瀾眼神一下銳利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