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胡看著江晏微微變化的眼神,補充道:“除了這自虐的法子,它也就是一些練力境高級藥浴方子里的輔助藥材,用量極少,用來引動其他藥力的。”
“單獨用?嘿,老胡我擺這兒幾年了,也就剛剛賣出去過一次,哼,傻子……”
江晏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看著老頭手中那捆其貌不揚卻仿佛蘊藏著無盡痛苦的鐵線草,標價是八十文一小捆,價格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微不足道。
但是……
“我要變強,但我又不是有病,更不是活膩了去找虐。”
江晏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。
淬體丹帶來的那種溫暖滋養、力量自然增長的舒暢感,與這老頭描述的下油鍋、鐵刷子刮骨的恐怖景象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。
他渴望力量,渴望縮短那動輒需要苦熬數百天的漫長熟練度積累。
但他要的是踏踏實實、能持續前進的路,而不是這種以巨大痛苦為代價,效果未知且可能后患無窮的邪路。
這種極端的刺激,確實能激發人體潛能,但那是飲鴆止渴。
他不能為了虛無縹緲的可能快一點就去冒這種毫無意義的險。
萬一他扛不住廢了,甚至死了,嫂嫂怎么辦?
那溫暖的炕頭,那令人著迷的柔軟身子……他不能失去這些。
“謝了,我再看看。”江晏的聲音透過蒙面布顯得有些悶,他果斷地搖了搖頭,轉身準備離開了散發著霉味和草藥混合氣息的老胡草藥鋪。
“等等!”
老胡那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絲急切,像是怕這潛在的客戶真就溜走了。
他枯瘦的手從藤條筐上抬起,對著江晏的背影招了招。
江晏腳步一頓,微微側身,蒙面布上方的眼睛帶著一絲詢問看向老頭。
老胡渾濁的眼睛里透出商人的精明和熱切。
他嘿嘿一笑,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:“小兄弟,莫急嘛,淬體丹那等寶貝,老頭子這兒沒有。”
“但這老胡藥鋪的招牌立了三十年,靠的可不是我老胡吹牛。”
他身體前傾,壓低了聲音,“小兄弟你打聽淬體丹,想必手頭也寬裕些?”
“淬體丹咱弄不到,但老頭子這兒,好東西可不少。”
他語速快了起來,如數家珍般介紹著小店里那些大小不一的罐子和瓶子。
“瞧這個,金創散!上好的止血生肌粉,刀口箭傷,撒上去包你血立止,傷口收得快,還不留疤,比那些黑乎乎的藥粉強十倍!一罐只要一兩銀子,救命的東西,值當!”
“再看這個,”老胡拿起一個用紅布扎口的小瓷瓶,臉上露出一絲男人都懂的曖昧笑容,“虎骨壯陽散!嘿嘿,小兄弟你年輕力壯可能還用不上,但備著總沒錯。”
“咳咳,龍精虎猛,金槍不倒,送人自用都是好物件兒,兩百文一瓶,童叟無欺。”
“這個祛濕通絡膏,練功傷了筋骨,抹上熱乎乎的,舒坦。一百文一盒……”
老胡口若懸河,從療傷到提神,從壯陽到祛濕,甚至還有什么驅蟲粉、避瘴丹、解毒散……五花八門,種類繁多。
江晏靜靜地聽著,目光掃過那些瓶瓶罐罐。
老胡雖然言語間雖有夸大,但態度比起之前那些直接嘲笑或把他當傻子的店主,確實好了太多。
淬體丹無望,江晏心頭的急切已經平復下來。
他想到守夜人隨時可能面臨的搏殺……
確實,一些實用的傷藥,有備無患總是好的。
這些東西,賣這么貴,應該不會比老瘸腿那里的藥差。
江晏不想去找老瘸腿,他也沒資格從老瘸腿那邊弄到藥。
“金創散,”江晏打斷了老胡還在滔滔不絕介紹十全大補丸的話頭,“我看看。”
老胡眼睛一亮,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:“好嘞!小兄弟有眼光,這金創散可是我老胡這里的招牌。”
他麻利地從攤子下面拿出一個圓肚陶罐,遞了過來。
“一兩銀子,謝惠顧!”老胡搓著手,笑容滿面。
江晏揭開蓋子,湊近聞了聞,一股刺鼻的草藥味道沖入鼻腔。
江晏看著罐子里灰白色的金創散,雖然粉末細膩,氣味濃烈刺鼻,但他心中疑慮未消。
他用過白櫻那神奇的藥粉,止血生肌立竿見影,傷口好了后,一點疤都沒有,這罐東西……
老胡那雙渾濁的老眼何等精明,一眼就瞧出江晏的猶豫不決。
眼看生意要黃,老頭臉上那份熱切瞬間化作一股狠厲。
“嘿!小兄弟信不過老胡?”
老胡聲音拔高了些,帶著一點被質疑的慍怒。
他猛地俯身,竟從柜臺下抄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匕。
江晏瞳孔微縮,手下意識按向腰間,卻摸了個空。
環首直刀放在儲物空間里。
他身體微微繃緊,肌肉蓄力,警惕地盯著老胡的動作。
準備隨時從儲物空間內取刀。
只見老胡毫不停頓,麻利地將袖子擼到肘部,露出干瘦的小臂。
“瞧好了!”老胡低喝一聲,眼中閃過一絲狠歷。
他手腕一抖,鋒利的匕尖在那枯瘦的小臂上一劃。
一道小小的傷口瞬間出現,鮮紅的血液立刻汩汩涌出,順著黝黑的皮膚流下,滴落在柜臺上。
“嘶……”老胡疼得倒抽一口冷氣,額頭青筋跳了跳,但他動作不停。
他迅速放下匕首,用指甲從陶罐里摳出指甲蓋大小的一撮灰白藥粉,按在了那正冒血的傷口上。
藥粉觸碰到血液,發出輕微的“嗤”聲。
老胡用指腹按壓了幾下。
那原本汩汩外涌的鮮血,如同被塞子堵住,肉眼可見地減緩、變弱。
幾個呼吸之間,竟真的不再有新的血液滲出。
傷口被一層灰白色的藥痂蓋住了。
“看見沒?”老胡將手臂舉到江晏眼前,聲音帶著一絲得意,“這是老胡我的招牌藥,止血!立竿見影!”
“雖比不得那些仙藥神膏,但在咱這地界兒,有這藥在手,關鍵時候就是一條命!”
江晏凝神細看。
效果遠不如白櫻那藥粉神奇,傷口只是被藥粉強行糊住止了血。
但這止血效果卻是實實在在的。
在隨時可能見血的守夜人生涯里,有這藥,總比沒有強。
一兩銀子應該貴了些,但這“老胡”都以身試藥了……
江晏不再猶豫,將一兩的銀子“啪”的一聲拍在柜臺上。
“我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