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力掃了余蕙蘭一眼,揮揮手,目光掃過院內堆積的木炭、角落的草泥。
“行啊,豆芽菜,日子過得不錯。發(fā)了筆財,知道往家里搬東西。”
江晏笑了笑,沒吱聲,等著趙大力接下來的話。
他知道趙大力突然前來,不可能只是關心屬下,看看他日子過得怎么樣。
“嗯。”趙大力鼻腔里哼了一聲,沒再關注那些細節(jié),轉而道:“收拾一下,跟我走一趟營里。”
“現在?”江晏看了眼天色,鉛云低垂,離午時還有不到兩個時辰的樣子,“趙頭兒,不是休整三天嗎?”
“少廢話!”趙大力眼睛一瞪,不耐煩地揮揮手,“是好事!統領要見你!”
統領要見?
江晏心中一緊。
前夜之事,趙大力已經匯報過了,統領也給了休整的命令。
為何突然又要召見他這個底層的守夜人?
莫非……是除妖盟那娘們想弄死自己?
他腦中念頭急轉,面上卻不敢怠慢:“是,趙頭兒稍等。”
說著,他轉身走到余蕙蘭身邊,壓低聲音飛快道:“嫂嫂,你在家把門栓好,誰來也別開。爐子別熄,炕……等我回來再試試。”
余蕙蘭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事,她用力點頭,眼中水汽氤氳:“叔叔小心……奴家等你。”
“是好事,統領要獎賞我呢。”江晏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隨即不再耽擱,轉身大步走向趙大力:“趙頭兒,走吧。”
江晏跟在趙大力身后,沉默地走在通往守夜人營地的路上。
靴子踩在積雪上發(fā)出“咯吱”的聲響,卻壓不住他心中翻騰的忐忑。
他腦中閃過白櫻離去前那復雜的眼神,她腰間裝著巨款的皮囊。
莫非她察覺到自己看到巨款時的殺意?
還是自己給她處理傷口,讓她覺得身子被自己看了……心中羞憤?
如果是她安排人要弄死自己……
怎么辦?
如此想著,他的腳步越來越慢,漸漸落后了十幾步。
“你他娘磨蹭什么!快點!”趙大力察覺到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不耐煩地回頭吼了一嗓子,臉上的蜈蚣疤在陰沉天光下更顯猙獰。
江晏連忙收斂心神,加快腳步追上,低聲問道:“趙頭兒,統領找我……是為何事?”
“真的是好事!”趙大力甕聲甕氣地應了句,腳步不停,“到了你就知道了,少他娘瞎琢磨!”
這含糊的回答絲毫未能緩解江晏的緊張。
好事?
在棚戶區(qū),在守夜人營里,能有什么好事。
江晏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,冰冷的觸感給他帶來一絲鎮(zhèn)定。
若真的要弄死我……以我如今的實力,未必逃不掉!
江晏如今基礎刀法和基礎身法都是小成境界。
力量屬性20點,敏捷屬性19點。
并非弱雞!
只不過……在這棚戶區(qū),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?
嫂嫂怎么辦?
趙大力沒直接帶他去見統領,反而先拐進了營區(qū)的庫房。
“老劉,給這小子領身新皮,要最小號的。”趙大力對著庫管老劉吆喝一聲,轉頭對江晏道,“把你身上這身破爛脫了。他娘的,統領面前別給老子丟臉!”
江晏依言,脫下身上的舊衣褲。
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上身。
他迅速接過老劉遞來的一套嶄新的黑色守夜人制服。
就在江晏拿起新制服準備套上時,趙大力的視線猛地盯在了江晏下身那件素白棉布內褲上。
“等會兒!”趙大力的眼睛瞬間瞪圓了,臉上的蜈蚣疤扭動了一下。
他指著江晏那條樣式奇特的白色平角內褲,聲音都拔高了幾分:“豆芽菜!你他娘……你這穿的是啥玩意兒?”
江晏動作一頓,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沒想到一條內褲能引起對方這么大反應。
他下意識地想遮掩,但已經晚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江晏一時語塞,含糊道,“就……裹襠的布……”
“扯你娘的蛋!”趙大力一步跨進來,幾乎要湊到江晏跟前,眼里滿是驚奇和探究,像發(fā)現了什么稀罕物,“老子見過兜襠布,見過開襠褲,就沒見過你這東西,這料子……是細棉,包得這么嚴實利索?”
他嘖嘖稱奇,手指戳了戳江晏的襠部,“真是大……你這玩意兒……穿著勒不勒?跑動方便不?你小子哪兒弄來的?城里娘們穿的?”
江晏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,趕緊把新制服褲子往上提,擋住了他的視線:“就……隨便弄的……穿著還行,挺舒服,不礙事。”
他含糊其詞,只想趕緊穿好衣服,這話題再聊下去,指不定趙大力能問出什么來。
趙大力摸著下巴上的胡茬,盯著江晏提褲子的動作,眼里精光閃爍,顯然沒完全信,還帶著濃厚的興趣和羨慕:“舒服?不礙事?他娘的……看著是比兜襠布強……”
他又咂咂嘴,似乎還想細問,但看到江晏已經飛快地套上了新制服上衣,系著帶子,也知道統領那邊不能耽擱太久。
“行行行,快穿!”趙大力不耐煩地揮揮手,但眼神還在江晏褲腰那里瞟,嘴里嘟囔著,“等會兒見了統領回來,你小子脫給老子穿……”
江晏心中無語,只能胡亂應了一聲,趕緊把腰帶扎緊,跟著一臉探究的趙大力快步走出庫房。
他娘的,還沒見到統領,就先被趙大力盯上了內褲。
江晏跟在趙大力身后,穿過營房間隙,走向營區(qū)中央那間明顯更寬敞,也更干凈的屋子。
江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是福不是禍,是禍……也得闖!
趙大力在門前停下,抬手在門上敲了敲,聲音帶著少有的恭敬:“統領,江二牛帶來了。”
“進。”
門內傳來林武沉穩(wěn)有力的聲音。
趙大力推開門,側身示意江晏進去,自己卻沒跟入,只是守在門外,順帶關上了門,獨留江晏一人面對這位九營的最高權力者。
屋內燃著一盆炭火,發(fā)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林武站在一幅手繪地圖前,依舊是那身繡著銀邊的黑衣,面容剛毅,眼神銳利。
在江晏踏進來的瞬間,便牢牢鎖定了他。
那目光帶著審視,仿佛能穿透皮肉,直抵筋骨。
“統領!”江晏抱拳行禮,身體繃得筆直,微微垂首,姿態(tài)恭敬卻不卑怯。
林武沒有立刻開口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炭火的暖意和這無聲的壓力形成鮮明對比。
江晏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,精神高度集中,全身肌肉都處于一種隨時可以爆發(fā)的狀態(tài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