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力停下腳步,三角眼微微瞇起,臉上的疤痕抽動了一下,眼神變得有些復(fù)雜。
他沉默地看了片刻,嘆了口氣,自語道,“狗屁不是?!?/p>
“跟老子來!”趙大力沖江晏低吼一聲,不再看他那笨拙揮動樹枝的樣子,轉(zhuǎn)身大步走向營地角落里的一排土坯房。
江晏立刻扔下樹枝,小跑著跟上。
穿過彌漫著汗餿味、尿騷味和若有若無血腥味的狹窄通道。
趙大力推開一扇木門,一股混合著霉味、腳臭味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這是九營二隊的營房,光線昏暗,只靠墻壁高處一個巴掌大的小窗透進些微天光。
大炕上躺著鼾聲如雷的漢子,對來人毫無反應(yīng)。
“喏,你的位置?!壁w大力用下巴點了點墻角的位置,“以后歸隊可以睡這?!?/p>
不等江晏應(yīng)聲,趙大力便走到靠墻的一個大木箱前,粗暴地掀開蓋子,在里面翻找起來。
片刻后,他摸出兩樣?xùn)|西,轉(zhuǎn)身“啪”一聲拍在江晏旁邊的桌上。
第一樣,是一本用粗麻線草草裝訂的薄冊子,紙張泛黃破舊,邊緣卷曲,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。
《鍛體功》
“拿著,練力境的東西,棚戶區(qū)守夜人,能練的也就這個了。”趙大力指了指那本書冊,不耐煩道,“識字不?”
江晏點了點頭。
趙大力詫異的看了一眼江晏,接著道,“那就照著上面練,能練出幾分力氣算幾分?!?/p>
“練不死就練著,練死了算你命短?!?/p>
第二樣,是一把帶鞘的環(huán)首直刀。
刀鞘是普通的硬木,布滿劃痕,刀柄纏著的麻繩。
趙大力看著這把刀,三角眼里的神色復(fù)雜了一瞬,聲音也低沉了幾分,“這刀……是你哥的?!?/p>
“刀給你了,給老子好好活著,別糟踐了它,否則老子把你腦袋擰下來!”
“我哥的刀……”江晏心頭一顫,手指有些發(fā)僵地握住了冰冷的刀柄。
他深吸一口氣,鄭重地點頭:“謝趙頭兒,我會的!”
“謝個屁!”趙大力似乎很不習(xí)慣這種氣氛,立刻又恢復(fù)了那副兇神惡煞的不耐煩模樣。
他劈手奪過江晏手中的刀,走到營房中間稍微空曠點的地方。
“光有刀頂個屁用,揮刀都費勁的軟腳蝦!看好了,老子只教一遍。”
“守夜人,刀要快,要狠!記住這幾招?!?/p>
趙大力拔刀出鞘,演示起來。
“劈!”他猛地揮臂下砍,刀鋒帶著風(fēng)聲狠狠劈下,“不是用手臂的力氣,而是腰背腿一起發(fā)勁!”
“撩!”刀鋒由下至上猛地一挑,動作迅捷刁鉆?!皠e猶豫,撩中了就廢它!”
“格!”刀身橫在胸前,猛地向外一格擋,“擋爪子,擋不住就死?!?/p>
他演示得極其粗糙,毫無美感,但每一個動作都狠辣和簡潔,帶著一股兇悍氣息。
演示完,他將刀入鞘,塞回給江晏,“就這三招,給老子好好練?!?/p>
趙大力離開后,江晏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翻開了冊子。
上面用簡陋的線條勾勒著人體的動作,旁邊配有文字說明。
第一頁是看一個看起來頗為別扭的樁功姿勢。
雙腿微曲,重心下沉,脊背挺直,雙臂環(huán)抱于腹前,掌心相對。
連續(xù)往下翻,每頁都是一個不同的動作。
看起來頗為連貫。
注釋的文字說明,則是配套的呼吸法。
江晏深吸一口氣,模仿圖上的姿勢站好。
雙腿剛一曲,大腿內(nèi)側(cè)就傳來撕裂般的酸脹感,身體晃了晃才勉強穩(wěn)住。
“吸,沉到肚臍眼下面……呼,把濁氣全他娘吐干凈……慢吸快呼,呼的時候發(fā)力……”
他知道這功法絕對不是抄錄的,而是某人按照口述寫下的。
否則功法里怎么會有“全他娘吐干凈”這種口頭語……
就在他完成第一個完整的樁功后,系統(tǒng)面板多了一行。
【功法:鍛體功(未入門:1/100)】
江晏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,不是因為疲憊,而是因為狂喜。
這面板金手指,不僅作用于技能,連功法也可以量化。
做完二十五個樁功動作,就能漲一點熟練度。
這發(fā)現(xiàn)讓他幾乎忘記了身體的痛苦。
他咬緊牙關(guān),按照那動作和呼吸法門,一遍又一遍地重復(fù)著。
僅僅堅持了七個循環(huán),江晏就眼前陣陣發(fā)黑,再也支撐不住,“噗通”一聲癱坐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。
先練刀!
基礎(chǔ)刀法的熟練度已經(jīng)過半,江晏休息了一會,決定先將其練到入門。
就在江晏揮刀后,面板上的信息再次刷新。
【技能:基礎(chǔ)刀法(未入門:87/100)】
基礎(chǔ)刀法的熟練度,竟然直接從57點,暴漲到了87點。
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飛躍讓江晏瞳孔猛縮。
趙大力剛才一番簡單粗暴的教導(dǎo),竟然抵得上他自己揮刀二十次。
有人指點和自己瞎摸索,天壤之別!
江晏握緊了刀柄,感受著身體因為正確的發(fā)力方式帶來的微微不同,看著面板上那跳動的數(shù)字,連身體的疲憊都仿佛被壓了下去。
“撩……腰轉(zhuǎn),臂送,刀鋒斜向上……格!沉肩墜肘,刀身如盾……”
江晏口中默念著,隨著一刀劈下。
【技能:基礎(chǔ)刀法(入門:0/500)】
基礎(chǔ)刀法入門了。
“嗯……身體沒什么變化,但卻多了許多用刀的理解?!?/p>
趙大力拎著個布包走了進來,他的目光掠過江晏瘦小的身影時,猛地定住了。
只見江晏正背對著門口,身形微沉,刀身橫在胸前,雖然那身板依舊單薄得可憐,但那股沉凝專注的氣勢,卻與剛才那個拿著樹枝瞎比畫的豆芽菜判若兩人。
趙大力三角眼驟然瞇起,他悄無聲息地向前走了兩步,沒有驚動江晏。
江晏低喝一聲,手臂肌肉繃緊,刀身猛地向外一格。
動作迅捷有力,帶著一股狠勁,雖然力道遠遠不足,但那發(fā)力方式和動作,赫然已得其形。
緊接著,江晏順勢變招,刀鋒由下至上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。
“撩!”刀尖破空,帶著清晰的銳響。
趙大力臉上的疤痕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怎么可能?”
這才過去多久?滿打滿算不過半日。
他傳授那三招時,根本沒指望江晏能立刻學(xué)會。
可現(xiàn)在江晏的刀法雖然稚嫩,力量微弱,但其中的章法,那股子模仿出來的兇狠勁頭,絕不是一天半天能瞎蒙出來的。
尤其是“格”和“撩”的銜接轉(zhuǎn)換,很是流暢,且運用了腰背之力,這分明是入了門徑的表現(xiàn)。
“這小子……莫非是個練刀的天才?”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。
棚戶區(qū)這種地方,還能長出天才這種玩意兒?
趙大力心中驚疑不定,眼神復(fù)雜地盯著江晏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