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趙大力,趙隊長讓我來頂缺的。”
聽到趙大力的名字,兩人的臉色稍微收斂了些。
其中一個用刀鞘捅了捅江晏的肩膀,“去空地上站著,別亂跑。”
營地內部看不到什么人,幾排低矮的土坯房擠在一起,此起彼伏的鼾聲從那些土坯房里傳出來。
江晏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雜物,盡量不發出聲音。
他看到一個人正扛著一卷草席,草席邊緣露出一只青灰色的人腳。
“看什么看!”那人察覺到江晏的目光,沒好氣地低吼一聲。
他一拽草席,將那只腳蓋住,往偏僻的角落走去。
江晏的心臟猛地一沉,昨夜揮刀的狠勁和熟練度增長的喜悅蕩然無存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個漢子從一間土坯房里晃了出來。
他瞥見站在空地中央,手足無措的江晏,皺了皺眉:“你是新來的?”
“是。”江晏連忙應聲。
那漢子走到近前,像看牲口一樣繞著江晏走了半圈,捏了捏他細瘦的胳膊,猛地一推。
江晏被推倒在泥濘里。
“嘖!”漢子滿臉嫌棄地咂了下嘴,“這種貨色也往營里塞?”
江晏急忙爬了起來,說道,“我有力氣!我可以學!”
“力氣?”漢子嗤笑一聲,“站都站不穩,你有個雞毛的力氣……”
江晏抹了把臉,“沒力氣我可以練,我哥江大牛能當守夜人,我也能!”
“江大牛?”漢子臉上的鄙夷稍微收斂了一點,重新打量了江晏一番,“原來是那個倒霉蛋的弟弟……”
“行吧,算你小子還有點根腳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他話鋒一轉,“就你這小身板,練個屁!”
“妖魔邪祟可不會等你練好了再來。”
漢子煩躁地抓了抓油膩的頭發,似乎覺得跟這豆芽菜較勁沒意思。
他轉身走向旁邊一個破舊的石墩子,一屁股坐了上去,看著依舊倔強站著的江晏,他嗤笑一聲開了口:“小子,不服氣?”
“行,你哥還不錯,看在他的份上,老子今天發發善心,給你說道說道,省得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。”
他渾濁的眼睛瞇了起來,“你以為力氣大點就能活命?差得遠呢,這世道,想活,得懂道!”
“道?”江晏心頭一緊,知道正題來了。
“對,武者的道!”漢子咂咂嘴,伸出粗糙的手指,比畫著:“聽說過武道境界嗎?咱們守夜人,算是沾了點武道的邊。”
“但想真正在妖魔邪祟面前站穩腳跟,還是難如登天!”
“這第一層,叫練力境。”漢子說著,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青石,布滿老繭的手掌猛地一握。
只聽咔嚓一聲脆響,堅硬青石竟被他生生捏碎成幾塊碎石。
碎石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,砸在泥地上。
“看見沒?”漢子甩了甩手,“練力境,就是榨出身體的每一分力氣,練到極致,身具千斤之力。”
“這,才算是摸到了武道的門檻,不至于被小妖小鬼一口吃了。”
“你哥江大牛,有點力氣,但離千斤還差不少,不然也不會……”
漢子沒說完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江晏看著地上的碎石,心頭劇震。
千斤之力!
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,感受著自己那點微弱的力氣,與“千斤”二字相比,簡直是天淵之別。
“這就嚇著了?”漢子看著江晏震驚的表情,舒坦地輕哼一聲,繼續道:“練力境只是開始。第二層,是練肉境。”
“練肉,就是把你那身軟綿綿的肉,練得跟老樹根一樣堅韌。”
“練到這個境界,力量會再次暴漲,練肉境圓滿,力達兩千斤!”
“不過……練肉境的人,氣血旺盛,雖對邪祟有些抵擋能力,但對妖魔來說,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,更容易被盯上。”
“棚戶區守夜人里的小隊長,就處在這一境的初期。”
“如果沒點真本事和運氣,死得更快。”
兩千斤?江晏只覺得口干舌燥。
境界越高,越容易成為妖魔的目標?
“第三層,練臟境!”漢子的聲音壓低了些,“這就不是咱們這種人能企及的了。”
“城里的武館館主、一些大家族的護衛頭領,才可能是這個境界。”
“練臟境,顧名思義,就是錘煉五臟六腑。”
“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腎,都變得強大無比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,“內臟強大,氣血運行如江河奔涌,耐力變得極其驚人。”
“能一口氣奔襲百里不歇息,能長時間保持巔峰戰力。”
“據說練臟境的高手,對普通毒物有很強的抵抗力,生命力極其頑強,受了重傷也能吊住一口氣。”
“到了這個境界,才算有了在城外荒野短暫行走的資格,但必須結伴而行,否則照樣兇多吉少!”
“咱們守夜人的統領,還有那些能深入荒野采藥、獵魔的除妖盟好手,多半都在這個境界。”
江晏聽得心馳神往,這已經超出了他對武功的認知。
“第四層呢?”江晏忍不住追問。
“第四層?”漢子又灌了口酒,大聲道,“不知道!”
不知道?
不知道你還那么大聲。
漢子眼神復雜地看著江晏,“小子,聽明白了嗎?”
“練力境是門檻,練肉境是基礎,練臟境才算進了武道的門。”
“咱們棚戶區的守夜人,九成九都卡在練力境,運氣好的,或許能摸到練肉境的門。”
“像你?”他毫不客氣地用手指點了點江晏單薄的胸口,“筋骨松散,氣血兩虧,風一吹就倒。”
“別說妖魔,隨便什么人推你一把,你都得摔個狗吃屎。”
“你以為練力氣是吃飯喝水?那是要消耗大量肉食的,就你?呸!”
“小子,趁早滾蛋吧!趁白天去外面覓食,或者……把你那水靈的嫂嫂當菜人賣了,說不定還能換幾天飽飯。”
“來當守夜人?純粹是嫌命長!”他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念在你那死鬼哥哥的份上,好心提醒你一句,滾回家去,別他娘的來送死!”
他說完,不再理會江晏,搖搖晃晃地朝著營門外走去。
這番話,非但沒有勸退江晏,反而讓他興奮異常。
“這個世界的武道,居然這般厲害!”
江晏不打算在這枯等,而是在地上尋摸了一根還算直溜的樹枝。
將其當成刀,一下一下地劈砍著,積攢著刀法的熟練度。
不知過了多久,臉上爬著蜈蚣般疤痕的趙大力,走進了營地。
他目光掃過,很快便定格在空地邊緣那個正以樹枝為刀、沉默揮擊的瘦小身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