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上!快!”張鐵低喝一聲,示意江晏、光頭、二狗、癩子跟上。
幾人強忍著傷痛,互相攙扶著,緊隨著那團微弱的光暈,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雪地里狂奔。
每一次光暈的波動,都讓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。
終于,他們狼狽不堪地沖回了二隊負責的燈柱位置。
有了梆子聲的抵御,照夜燈的火光漸漸明亮起來。
光頭和癩子幾乎是癱軟在地,大口喘著粗氣。
陸小九和陳石看到他們渾身浴血、如同從地獄爬回來的樣子,嚇得面無人色,握著梆槌的手抖得像篩糠。
“梆……梆梆……”陸小九的梆子敲得完全亂了節奏。
“梆子給老子敲穩了!”
趙大力將女弓手往地上一摜,將照夜燈重新掛回燈柱,才背靠著燈柱滑坐下來,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撤下腰間的水囊,猛地灌了幾口,冰冷的水似乎澆熄了些許怒火。
他喘勻了氣,布滿血絲的眼睛才重新盯向癱坐在地的女弓手,厲聲喝問:“說!哪里來的蠢貨?叫什么名字?深更半夜跑來送死,還他娘的把魔物往老子這邊引?”
女弓手捂著紅腫的臉頰,抬起頭,與趙大力對視。
照夜燈的光映照著她沾滿污跡卻難掩清麗的半邊臉龐。
“除妖盟,白櫻?!?/p>
趙大力布滿血絲的雙眼驟然聚焦,臉上的蜈蚣疤在燈籠昏黃的光線下興奮地扭動著。
“除妖盟?”他的嗓音拔高了一個調,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一絲如釋重負,“他娘的,老子就說誰膽子這么大,原來是除妖盟的!”
他掙扎著站直身體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坐在泥雪中、狼狽不堪的白櫻。
伸出了手,掌心向上,手指捻了捻:“既然是除妖盟,那就好辦了!”
他環視一周,目光掃過渾身浴血、喘息未定的手下。
理直氣壯地說道,“看看!看看!老子的人傷成了什么樣子!那邊還死了一個!”
他猛地指著白櫻,“這都是為了救你!老子不管你們除妖盟搞什么名堂,你害死了人!害得老子的手足兄弟受傷,得賠錢!”
趙大力深吸一口氣,那張疤痕猙獰的臉湊到白櫻面前,報出了一個天文數字:“老子和那邊的兄弟救了你,每人十兩,不多吧?”
“三隊死了個人,二十兩!總共……”他掰著指頭飛快地算了一下,“二隊九個人九十兩,三隊八個人八十兩,外加二十兩,攏共一百九十兩!”
“拿錢!”
一百九十兩銀子!
這個數字驚到了每一個守夜人。
棚戶區的人,幾輩子都摸不到這么多錢!
陳石和陸小九兩個新人眼睛都直了,呼吸都忘了。
就連一向沉默寡言的張鐵,眼睛也亮了。
光頭、癩子、二狗更是忘了身上的傷,直勾勾地盯著白櫻。
江晏的心臟也猛地一跳,下意識地看了看儲物空間內的碎銀和銅錢。
十兩銀子,如果真能拿到,就算接下來再也沒有額外收入,他和嫂嫂余蕙蘭也能安穩地度過這個冬天。
滿缸的糧、肉食、厚實的棉衣……
他想起嫂嫂凍得通紅的雙手和單薄的衣裙,想起她一針一線地縫制香囊……
十兩銀子,足以改變太多。
同時,除妖盟這三個字再次在他腦海中回響。
第一次是在營地里的空地上,那位后來被啃了半邊手掌的王姓隊長提起武道境界時,順帶提了一句除妖盟。
當時他全副心神都在練力、練肉、練臟這些境界上,對除妖盟這個名號只是一聽而過。
只知道大概是城里殺妖的組織。
殺妖的……那必然是真正見過大世面,擁有強大力量的勢力。
他心中涌起強烈的好奇,妖是什么樣子?
比那些猙獰的地魈、棘背魔更可怕嗎?
王隊長不是說……除妖盟的人是練臟修為?
這女人看起來也不是很厲害。
白櫻被趙大力如此敲詐勒索,臉上竟沒有絲毫憤怒,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松了一口氣般的干脆。
她沒有嘗試討價還價,只是抬眼掃了趙大力一眼。
“好。”她聲音雖然嘶啞,卻異常清晰,干脆利落。
只見她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體,伸手探向自己腰間,解下了一個沾滿泥污血跡的皮囊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,目光聚焦在她手上。
下一刻,只見她從皮囊中數出了兩張紙……
“兩百兩銀票,不用找了?!彼龑蓮堛y票拍到趙大力手中,接著道,“我受傷了……需要人處理。”
借著燈籠光,江晏看得清清楚楚,在那個皮囊里,一模一樣的銀票,至少還有十幾張!
十幾張,那就是一千多兩……
江晏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刀柄,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兇戾。
白櫻環視了一圈,指著年齡最小,最為白嫩的江晏說道,“讓他來幫我處理?!?/p>
江晏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,剛剛冒起的殺意瞬間被澆熄了,只剩下驚疑。
這個女人……她為什么點自己?
趙大力剛把銀票塞進懷里,正美得咧開了嘴,臉上的蜈蚣疤都舒展了些。
聽到白櫻的話,他頭也不抬,只是揮揮手:“行行行,豆芽菜,趕緊給白姑娘處理傷口!”
“梆子別停!都給老子利索點,自己身上的傷也趕緊包扎!”
“背過身去處理,別污了白姑娘的眼!”
他此刻滿心都是那兩百兩銀票,對白櫻皮囊里剩下的巨款毫無覬覦之心,他知道除妖盟的可怕,根本不敢動那念頭。
眾人應了一聲,默默地背過身去,各自撕扯著身上的衣物,進行簡單的包扎。
一時間,粗重的喘息、壓抑的痛哼不絕于耳。
江晏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翻騰的雜念。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腿外側,一道爪痕正汩汩地冒著血,染紅了褲子。
他咬緊牙關,毫不猶豫地“嗤啦”一聲,從衣服下擺撕下一條長長的布條,將傷口粗略地纏了纏,用力打了個結。
疼痛讓他額頭布滿冷汗,但他只是悶哼一聲,眼神變得更加冷硬。
做完這些,他才拖著受傷的腿,走向癱坐在泥雪中的白櫻。
這個女人看著像二十出頭的樣子。
不過,想起二狗才十九歲,江晏就沒把握從外表猜別人年紀。
白櫻抬起頭,那雙即使在狼狽中依然亮得驚人的眸子看向他。
她的眼神里沒有感激,也沒有被救助的軟弱,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。
“傷在哪?”江晏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。
“在后背,用這個?!卑讬讶〕鲆粋€瓷瓶遞給江晏,然后艱難地側過身,用沒受傷的手臂撐著地面,將后背朝向江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