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到一片陌生的星空之中,黎九鳶抬手,凌空虛引。
周遭數(shù)顆星辰隨之微微偏移軌跡,星光流轉(zhuǎn)交織,構(gòu)成一座籠罩四野的龐大屏蔽陣法,將此地一切氣息、波動與天機盡數(shù)隔絕。
做完這些,她才緩緩抬手,摘下了臉上那副金色面具。
面具下,是一張超越完美的容顏。
即便是與秦樂的相貌相比,竟也絲毫不顯遜色,反而因歲月沉淀,更添一份清冷出塵、歷經(jīng)滄桑的獨特氣質(zhì)。
這無疑印證了女媧當初所說——她親手所塑的第一批人族,容貌皆如秦樂這般,超越完美。
這時,黎九鳶面向秦樂——更準確地說,是面向秦樂識海深處的那道存在——緩緩躬身,行了一個極為古禮。
“九鳶,拜見母親。”
她的聲音平靜,語調(diào)恭敬到了極致,可若細聽,便能察覺那平靜之下,掩藏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輕顫。
顯然,她的內(nèi)心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。
秦樂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,只能站在原地。
這時,一點柔和金光自他眉心浮現(xiàn),迅速化作女媧完整的虛影,顯露出她那更勝一籌的本相。
女媧看著面前低垂著頭、姿態(tài)恭敬的黎九鳶,眼神復雜,其中翻涌著久遠歲月帶來的追憶、憐惜,以及一抹深沉的自責。
“九鳶。”她輕輕開口,聲音在寂靜星空中格外清晰:“你……怪我嗎?恨我嗎?”
兩個問題,重若千鈞。
當年,她與伏羲、蚩尤等數(shù)位同道聯(lián)袂離開三界,探尋未知。
彼時人族初生,實力不足,失去她這位母親與創(chuàng)造者的庇護,在弱肉強食的三界中備受欺凌。
積壓的屈辱與生存的渴望,最終點燃了戰(zhàn)火——尚未完全成長起來的人族,被迫與當時稱霸天地的妖族,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慘烈戰(zhàn)爭。
那一戰(zhàn),席卷三界。
天界崩塌,凡間涂炭,甚至連輪回秩序所在的地府也受到波及,若非后土娘娘這位圣人親自出手鎮(zhèn)壓,三界輪回恐將崩壞。
戰(zhàn)火綿延不知多少歲月,人族在血與火中急速蛻變、壯大,最終以難以想象的犧牲為代價,將不可一世的妖族拉下神壇,奠定了人族如今在三界的主宰地位。
然而在女媧看來,這場導致無數(shù)生靈隕落、天地色變的浩劫,本可避免。
若她當年未曾離開,人族不會受盡欺壓,更不會被迫走上那條以鮮血鋪就的崛起之路。
“不怪,不恨。”黎九鳶立刻搖頭,聲音急切而肯定。
她沒想到,母親開口問的竟是這個。
長久以來,她所恐懼的,是女媧會責怪他們挑起戰(zhàn)端、造成無邊殺孽,怕母親認為他們做錯了。
可女媧的這兩個問題,卻讓她瞬間明白了——母親在自責,在怪自己當年拋下他們離去,怪自己未能護佑初生的孩子在三界真正立足。
站在女媧身后的秦樂,聽得有些云里霧里。
他對那段被刻意封存、掩埋的遠古歷史一無所知。
混沌成為三界共敵后,天界與凡間高層便默契地將人族與妖族那段充滿血淚的征戰(zhàn)史深深隱藏。
莫說在凡間,即便到了天界,若非特定之人提及,也極難知曉全貌。
聽到黎九鳶毫不猶豫的回答,女媧心中微微一松,可那份自責,卻并未輕易散去。
“這樣啊……”她輕聲呢喃,似嘆息,又似釋然:“那你先回天界去吧。等小樂樂飛升……我們再好好聊聊。”
她還有千言萬語,但知道黎九鳶肩負鎮(zhèn)守天界險要戰(zhàn)場的重任,不可久離。
“是,母親。”黎九鳶點頭應下。
她也明白,此刻并非敘話長談之時。
“先等等。”女媧忽然想起什么,又道:“開個空間門,把小樂樂送回去。不然靠他自己,怕是得在星空飄蕩一個月才能到家。”
黎九鳶聞言微怔,隨即了然,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劃。
一道穩(wěn)定幽藍的空間門扉悄然出現(xiàn),門后隱約可見熟悉的學院景象。
她轉(zhuǎn)頭,看向秦樂,目光深邃,只留下一句:
“盡快飛升。”
話音落下,她的身影已化作點點流光,沒入虛空,消失不見。
隨著她離去,四周星辰構(gòu)成的屏蔽大陣也光華漸熄,重歸寂靜。
女媧轉(zhuǎn)身,看向秦樂,臉上重新浮現(xiàn)出慣有的柔和笑意:
“回去吧,小樂樂。”
說完,不待秦樂回應,她便重新化作一道金光,沒入秦樂眉心,回歸識海。
秦樂看了看眼前的空間門,又望了望遠處無垠的星空,有些無奈地笑了笑,邁步踏入。
幸虧女媧媽媽提醒了一句,不然以他目前對時空大道的掌握,想從這片遙遠的星域直接回到學院所在的星辰,恐怕真得花上不少時間趕路。
回到學院,身影剛在熟悉的小徑上凝實,一群妖族同學便呼啦一下圍了上來。
“秦樂!你沒事吧?”為首的虎妖滿臉關(guān)切,上下打量著他。
其他妖族同學也紛紛投來好奇與擔憂的目光。
方才他們只見到一道身影憑空出現(xiàn),抓住秦樂肩膀,隨后兩人便一同消失。
他們正焦急商議該如何是好,還沒討論出結(jié)果,秦樂竟又回來了。
“沒事。”秦樂搖搖頭,語氣輕松:“只是一位天界的前輩路過,找我聊了幾句。”
他自然不會將黎九鳶的身份、以及方才學院上空那場驚心動魄的圍殺說出來。
玉帝等人刻意隱匿行跡,顯然是不愿讓凡間知曉此事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虎妖恍然大悟,松了口氣。
妖族同學們見狀,也放下心來,三三兩兩地散去。
秦樂則轉(zhuǎn)身,朝著食堂方向走去——他還沒吃午飯呢。
從四位準圣圍殺混沌意識,到黎九鳶帶他離開、與女媧對話,再到他返回學院,整個過程,其實還不到十分鐘。
若非察覺天空異樣,他此時也該在食堂了。
走進食堂,他一眼便看見陳云、楚小南、陸清霜、洛秋月、王之恒、李嫣然幾人正圍坐一桌——這幾位,算是他在學院的固定飯搭子。
“秦樂!你剛跑哪兒去了?”陳云見他進來,立刻揚聲問道,語氣里滿是好奇。
平時多是秦樂先到食堂等著,今天卻罕見地遲到了。
“沒什么。”秦樂笑了笑,走向打飯窗口,隨口道:“天界下來一位前輩,找我聊了點事。我先去打飯。”
于他而言,今日之事,雖有些意外,卻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瀾。
天塌下來,自有高個子頂著。
他的未來或許可期,但那終究是未來。
眼下,他依舊是個需要腳踏實地修煉的小弱雞。
更何況,著急也沒用。
他也不可能立地成圣,跑去把混沌反殺了。
現(xiàn)在跑去混沌面前,無異于送菜。
陳云幾人聽了,也覺得正常。以秦樂的特殊性,有天界神仙特意下凡找他,似乎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。
秦樂打了飯回來,在空位坐下。陳云一邊扒飯,一邊嘿嘿笑道:
“對了,你之前給的那兩道法則之力,我快用完了。吃完飯記得給我‘續(xù)個杯’啊。”
“行啊。”秦樂夾了塊肉,笑問:“研究有突破沒?那‘真理’……什么時候能再升級?”
陳云聞言,肩膀垮了垮,有些無奈:
“暫時卡住了……感覺越到后面,越是舉步維艱。”
他隱約覺得,或許得再聽一次秦樂講道,借助那種明悟的狀態(tài),才能打破眼前的瓶頸。
上次的突破,便是在講道中靈光乍現(xiàn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