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界,一處人跡罕至、連混沌獸都未曾踏足的偏僻角落。
一株在天界隨處可見的、不足半尺高的無名小草,正隨著微風的節奏輕輕搖曳。草葉青翠,平凡無奇。
忽然,小草搖曳的姿態僵住了。微風依舊拂過,卻紋絲不動,仿佛瞬間化作了一尊凝固的翡翠雕塑。
這般詭異的靜止持續了約十分鐘。
然后,他動了。
并非隨風而動,而是自主地、緩緩地抬起了草葉的尖端,做出了一個類似仰頭望天的動作——盡管他并沒有眼睛。
“我是……誰?這里……是什么地方?我為什么會……在這里?還有……我腦海里那個……看不清樣子的人……又是誰?”
一個稚嫩、清脆,如同初生孩童般的聲音,帶著濃濃的困惑與茫然,憑空響起,回蕩在這片寂靜的荒野。
他對周遭的一切感到陌生而好奇,同時又本能地滋生出幾分恐懼。
而在他那剛剛萌生的、尚且混沌的意識深處,卻烙印著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。
看不清面容,辨不出衣飾,唯見那身影手中,似乎捧著一團溫暖、搖曳的光芒,驅散了他意識初生時的黑暗與寒冷。
就在這時,空間泛起微瀾,一位手持拂塵、鶴發童顏的老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小草面前,面容慈和,眼神溫潤。
太上老君微微俯身,看著這株懵懂的小草,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:“未曾想,那孩子竟當真令靈族再現生機……小家伙,可愿隨老道修行?”
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小草的意識傳遞出警惕與畏懼的波動。
他不認識眼前的老者,但源自種族本能的靈覺在瘋狂示警:這是一位無法想象、浩瀚如星海般的偉大存在!
然而,與此同時,另一種更純粹的感知又告訴他,這位老者身上并無惡意,只有一種平和的善意。
“稱呼老道‘老君’即可。說太多,此刻的你亦難明悟。”太上老君笑道,并未多做解釋。
小草尚未來得及回應,又是一道身影憑空顯現。
玄黃仙裙,絕代風華,正是后土娘娘的一道化身。
“我說老君?”后土娘娘瞥了一眼太上老君,語氣帶著些許無奈:“你這可有些不厚道啊,哪有這樣‘截胡’的?”
話音未落,第三道身影踏虛而至。
來者身著黑金交織的華貴長袍,頭生一對威嚴的黑色龍角,氣度尊貴非凡,正是妖族圣人——東皇太一。
當然,此刻降臨的亦是一道化身,其本尊仍鎮守于混沌封印之處。
“東皇,你也來了?”后土娘娘打招呼道。
東皇太一目光掃過太上老君與后土,眼中閃過一絲了然,輕笑出聲:“看來……諸位都不愿放過這份庇佑‘初生復蘇之族’的功德啊。”
“如此一份順應天道、澤被萬靈的功德,誰又愿輕易拱手相讓?”太上老君拂塵輕掃,含笑搖頭。
三位圣人化身齊齊降臨,自然是為了這剛剛復蘇的第一個靈族生靈。
庇佑它順利成長,避免其過早夭折于未知風險,既是善舉,亦能獲得一份不菲的天道功德。
這份功德對圣人自身修行亦有裨益,更可用于庇護門下或后輩,故而即便貴為圣人,也不介意為此現身一爭。
“既然都不愿相讓,那便按老規矩如何?”后土娘娘唇角微揚,提議道。
說著,她素手輕揮,一張光潔如玉、刻著精細花紋的方桌憑空出現,桌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百四十四張玉牌——赫然是一張麻將桌!
東皇太一見到此物,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:“免了。此道非我所長,況且眼下三缺一。后土,你且直言,那秦樂此番需復蘇幾個種族?屆時我等平分便是。”
太上老君也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后土娘娘。
秦樂在地府接受考驗之事,自然瞞不過圣人的感知。
“我予他的要求,是十個。”后土娘娘如實相告。
“十個?”東皇太一略一沉吟:“可否讓他多復蘇幾個?湊個整數,我等七位圣人,每人分潤兩個,豈不正好?”
如今三界內的圣人有七位,只復蘇十個種族,在東皇看來,確實有些不夠分。
“你當復蘇種族是地里的大白菜么?說要多少便有多少?”后土娘娘忍不住白了他一眼。
“這有何難?”東皇太一不以為意,笑道:“想當年,我兄長一念之下,亦創百族。”
“你兄長當年是何等境界?秦樂如今又是何等境界?此二人豈可相提并論?”后土娘娘簡直無語。
東皇太一的兄長乃是帝俊,那位在離開三界前,實力便已隱隱超越圣人的存在!
其造化生靈、衍化種族的神通,豈是如今的秦樂可比?
她懷疑東皇是不是來之前沒睡醒。
“其實,倒也不必急于一時。”太上老君適時開口,緩和氣氛:“以秦樂之能,后續想必還會陸續復蘇更多種族。不若待其功成,再做計較,屆時平均分配即可。眼下,還是先議定這第一個靈族生靈的歸屬吧。”
東皇太一想了想,點頭道:“老君所言有理。那這第一個靈族,歸誰庇佑?”
后土娘娘笑吟吟地一指麻將桌:“老規矩唄。”
“……”東皇太一無奈,身形緩緩淡去:“既如此,我便喚白澤前來。此道,他更為精通。”
片刻,空間再次波動,一位身著白衣、氣質儒雅、眼中仿佛蘊藏著無窮智慧的男子現身,正是妖族另一位圣人——白澤。
“喚我前來,可是要湊牌局?”白澤笑容爽朗,目光一掃桌上玉牌,便了然于心。
“三缺一,你可有興致?”后土娘娘笑問。
白澤看向在場二人,又看了看那懵懂的小草,笑道:“還差一位。不若將元始道友也請來?正好湊齊一桌。”
“善。”太上老君頷首。
后土娘娘心念微動,一道訊息傳出。
不多時,一位身著樸素白袍、面容清矍的老者憑空出現,正是元始天尊。
他看了眼麻將桌,又看了看另外三位圣人,臉上露出幾分無奈。
“爾等……就不能尋個更‘簡單’的法子?”元始天尊忍不住吐槽。
“閑話少敘,速速開局。”白澤已然撩袍坐下,興致勃勃。
太上老君與后土娘娘相視一笑,各自落座。元始天尊搖頭輕嘆,終究還是在剩下的空位坐下。
一場決定這初生靈族未來監護人的、別開生面的圣人之戰——麻將局,就此拉開序幕。
而作為這場爭奪戰核心主角的小草,此刻正呆愣地看著身邊這四位氣息浩瀚如淵、正在嘩啦嘩啦搓著玉牌、討論著碰、杠、胡的至高存在。
他們是誰?
他們在做什么?
他們……要對我這個剛長出意識的小草做什么?
滿腦子都是問號的小草,完全無法理解這些高深莫測的對話和行為。
但源自生命層次的本能畏懼,讓他乖乖地保持著沉默,連意識波動都收斂到最低。
他感覺得到,這幾位對他沒有惡意,甚至懷有善意,但他們太大了,大到讓他不敢有絲毫動彈。
他只能靜靜地等待,等待這幾位大人物做完他們奇怪的游戲。
然后,他或許才能鼓起勇氣,詢問那個最重要的問題——
他腦海中那個揮之不去、手捧溫暖火光的身影,究竟是誰?
如果可以,他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渴望,是跟隨那道身影,而不是眼前這些正在打牌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