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整一天過去。
秦樂盤膝坐在藥田中央,緩緩睜開雙眼,長舒一口氣。
他抬起手,將最后五百縷精純的造化大道之力,分別注入圍坐在他身旁、眼巴巴等著的最后一批靈植們體內。
靈植們得到饋贈,立刻歡天喜地地四散開來,或蹦跳慶祝,或就地消化那股讓它們生命本質悸動的力量。
秦樂則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,臉上帶著幾分無奈。
靠伏羲所傳功法自行煉化,想在短時間內湊齊一萬一千縷造化大道之力,根本不可能。
他只能走捷徑。
讓女媧用大道之錘敲他。
如今他獲得可外放、可掌控的大道之力,就兩種途徑:一是憑功法緩慢煉化;二是被女媧的大道之錘敲出來。
后者效率極高——一錘五百縷,比運功快太多。
就是……真的很疼!
這時,綠發男子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秦樂面前,手中托著一個巴掌大小、通體翠綠的玉瓶,遞了過來。
“東西都在里面了。”他笑道,又指了指遠處的宮殿:“另外,吃貨的煉丹房你也可以進去逛逛。里面……有他以前煉的一些‘存貨’。”
秦樂接過玉瓶,入手溫潤:“多謝前輩。”
“不必。你自便。”
綠發男子擺擺手,身形如煙消散,顯然是迫不及待要去消化剛得的造化之力了。
秦樂分出一縷神識,探入玉瓶。
瓶內自成空間,廣闊異常。
其中靜靜懸浮著數以萬計、顏色各異、互不相融的晶瑩液團,每一團都有近半人高,散發著濃郁純凈的草木精華與道韻氣息——顯然,這便是那些通靈靈植們凝聚出的藥液。
將玉瓶小心收好,秦樂起身,朝那座古樸的宮殿走去。
推開沉重的殿門,一股混合著陳舊藥香與塵埃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殿內景象映入眼簾。
首先吸引目光的,是正中央一座比他整個人還高出半截、造型簡樸敦厚、通體呈暗青色的巨型煉丹爐。
爐身并無繁復紋飾,卻自然流轉著一層溫潤內斂的大道道韻,厚重如山。
丹爐下方,并無柴薪炭火,唯有一團拳頭大小、色澤橙紅、看似尋常的火焰,靜靜懸浮,緩緩躍動。
然而,秦樂卻能清晰感知到,那簇小小火焰中所蘊含的道韻同樣達到了大道層次!
除了這丹爐與奇火,大殿四面靠墻處,立著數十排灰白色的石質架子。
架上密密麻麻,整整齊齊地擺滿了黑、白、灰三色的玉瓶,數量怕是過萬。
瓶中裝的,想必便是神農氏當年煉制的各類丹藥。
秦樂正欲上前收取,頭頂一沉。
小泥人女媧又坐了上來,伸出小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腦門:
“小樂樂,這些丹藥……你可千萬別亂吃,也不要隨便給別人吃。”
女媧的語氣少見地帶著嚴肅告誡。
“啊?為什么?”秦樂一愣。
這可是神農煉的丹!
這位大佬煉的東西,還能有問題?
“我跟你說。”小泥人女媧語氣透著無語:“亂吃藥的那家伙煉的丹藥,比你老媽的‘科研產品’還邪門!吃下去之后,是原地飛升還是當場道消,是延壽千年還是立刻輪回,甚至直接‘回歸天地’……根本沒個準譜!”
她可不想看到秦樂或者他哪個朋友,因為好奇嘗一顆,然后就得讓她緊急搶救——有些效果,怕是連她都未必來得及。
要知道,神農本人試藥,都經常吃得口吐白沫、渾身抽搐。
換做旁人,就算是圣人,也未必扛得住某些驚喜。
秦樂:“…………”
他一時語塞。
雖然不清楚具體,但女媧拿他老媽的科研丹藥做類比……他瞬間就懂了。
那是一種基于豐富受害經驗的深刻理解。
就在這時,一個帶著明顯不滿的渾厚男聲,直接在秦樂識海中炸響:
“玩泥巴的! 你能不能別在小輩面前敗壞我名聲?!我煉的丹,那可都是好東西!”
正是神農氏。
“得了吧你!”小泥人女媧毫不客氣,在秦樂識海里懟了回去:“上次把自己吃得口吐白沫,躺地上抽抽了一整天的,是誰?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不?”
“那、那是意外!意外懂不懂?!”神農的聲音明顯有些氣急敗壞,但還在嘴硬:“而且那也不是毒丹!吐點白沫、抽抽一天,就能抵得上旁人苦修三千年!只是……稍微有那么一點點副作用!很正常!”
他堅決不承認自己的丹藥有問題,有點副作用怎么了?
效果猛啊!
“你確定你那‘一點點副作用’……圣人之下,有人扛得住?”女媧輕飄飄地反問。
神農:“…………”
識海中頓時安靜了。
因為女媧說的是大實話。
圣人之下,吃他那顆三千年功力丹,基本等于找死。
而且據他推算,就算是圣人吃了,恐怕也得吐上百八十年白沫,在床上癱個百八十年才能緩過來。
神農決定不跟女媧一般見識,轉而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對秦樂說道:
“咳……小家伙。這樣,白色玉瓶里的,是毫無副作用的上好丹藥,放心用。灰色玉瓶的,多多少少帶點‘小瑕疵’,用的時候謹慎點。黑色玉瓶的嘛……基本都是毒丹、或者效果特別‘勁爆’的實驗品,你自己注意,別亂動。”
無論如何,他也不想秦樂真把黑瓶里的東西吃下去,或者拿去禍害別人。
畢竟吃出問題,他這肇事者還得跑回來救人,麻煩。
“晚輩明白。多謝前輩告知。”秦樂乖巧應道,心里松了口氣。
有分類就好。
“嗯。”神農語氣緩和了些:“等下我把這些丹藥的具體效果、注意事項,直接傳訊給你。你自己……省著點用。”
這里面大多是他的實驗性成果,效果他知道,但根本沒起名,也沒留說明書。
“多謝前輩。”秦樂再次道謝。
能提前知道效果,無疑安全許多,不然就算是白瓶丹藥,他也不敢隨便動用。
接下來,秦樂開始清掃工作。
神識掃過,石架上黑、白、灰三色玉瓶,連同那些灰白石架本身,被他一股腦兒全收進了儲物戒——架子用的石料,在他之前交給太上老君的那堆寶貝里見過,同樣是好東西。
轉眼間,偌大的煉丹房變得空空蕩蕩,只剩下那座巨大的丹爐,以及爐下那簇靜靜燃燒的奇異火焰。
這時,頭頂的小泥人女媧又敲了敲他,笑道:
“還客氣什么?全拿了唄。”
秦樂聞言,也不再猶豫,笑了笑,揮手將那座沉重的大道丹爐也收了起來。
唯獨那簇火焰,他用盡辦法——包括嘗試以時空之力包裹——都無法撼動分毫,它依舊在原處靜靜躍動。
“女媧媽媽。”秦樂好奇地看向那簇火:“這團火焰……是什么來頭?”
“這是玩火的那家伙留下的東西。”小泥人女媧看著那簇火,眼中也有一絲追憶:“它叫薪火。”
“原來是薪火……”
秦樂恍然,難怪連時空大道都奈何不了它。
薪火二字,承載的早已不止是火焰本身的概念。
他沉吟片刻,不再嘗試強行收取,而是緩緩伸出手,掌心向上,屏息凝神,嘗試以自身所理解、所秉持的人族精神、文明傳承、生生不息的意念,去輕輕觸碰、引動那簇火焰。
這一次,薪火有了反應。
它微微跳動了一下,仿佛從悠長的沉睡中被一絲熟悉的氣息喚醒。
隨即,它脫離了原本懸浮的位置,輕盈、緩慢,卻堅定不移地,朝著秦樂的掌心飄來。
最終,它穩穩地落在秦樂攤開的掌心之上,大小依舊如拳,橙紅溫暖,靜靜燃燒,將一股古老、厚重、充滿希望與韌性的暖意,傳遞至秦樂四肢百骸。
一道帶著滿意與贊許的溫和聲音,在秦樂識海深處悠然響起:
“不錯。既得薪火認可,往后……便善用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