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雋廷唇角淺淺一勾:“南總的身材,的確無可挑剔。”
算他識相!
南枝剛抬起她那傲嬌的下巴尖,眉頭卻又倏地一籠。
突然想起昨晚她幾近暴露的吊帶睡裙……
她猛地一扭頭,恰好捕捉到某人嘴角那尚未斂去的弧度。
她臉一紅,下意識就揪住身前的衣襟往一塊兒攏。
車在天宸云境的大門口平穩停下時,南枝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消。
“到了。”
隨著略低沉的聲音響起,南枝看向窗外。
入目是一道落差超過三十米的飛瀑水法,湍急自上而下,經過層層臺基,擊打在錯落的巖石上。
水聲轟鳴、氣勢磅礴。
以此作為門面,別說在戶城,就算是放眼全國,都堪稱獨一份的手筆。
不過南枝自小見慣了各種奢華,別說是這三十米的飛瀑,就算是用真金白銀鑄成大門,也難以讓她動容失色。
她淡淡瞥去一眼,評價道:“排場不小。”
不同于尋常住宅的自動道閘,這里的大門是兩扇高達十余米的全封閉青銅大門,古樸厚重的門上是繁復的云紋浮雕。
兩側紅外感應系統識別到車牌后,伴隨著低沉的機械運轉聲,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,顯露出的是比大門更為寬闊的長江巨石。
上面以蒼勁筆法鐫刻著「天宸云境」四個大字,各種植被將其簇擁其中。
這份清幽的寫意,讓南枝眉梢微挑,“環境不錯。”
何止是不錯。
當車子緩緩駛入,途徑一片開闊的緩坡時,幾乎望不到盡頭的粉色乒乓菊,行成了一片如夢似幻的花海。
南枝愣了一下,不等她抬手,商雋廷就先滑下了她那側的車窗。
他將車速放到最慢,如同閑庭信步,然后為她介紹:“這一片是四季花園區。等到二三月,這里會更換成杜鵑;四五月,則是牡丹;六七月份,是薰衣草花田;從八月開始,一直到十一月,便會持續擺放各式菊花。”
南枝目光粗略掃過,這面積最少也不低于上千平。
她是個商人,第一反應就是成本。
“這么大規模又高頻次地更換,一年的費用,怕是要過千了吧?”
商雋廷笑了笑,“天宸云境是商海集團在戶城打造的頂級標桿項目,這些景觀投入,屬于必要開支。”
南枝坐正回來:“羊毛出在羊身上,想必這里的物業費,也該是戶城獨一檔的天價了。”
商雋廷看著前方優美蜿蜒出的車道,語氣從容:“南總同為商人,自然懂得在高端市場中,卓越體驗與相應溢價之間的平衡之道。”
早就聽聞他在商場上眼光獨到、手腕果決,只是沒想到,這人竟還生了一張能言善辯的利嘴,但是卻和昨晚的‘針鋒相對’不一樣,聽著有那么幾分悅耳。
車子在一棟三層高的別墅前停下。
米白色外墻、浮雕羅馬柱、深灰色的孟莎式屋頂上開著幾扇精致的老虎窗。
濃濃的法式風格。
商雋廷繞過車頭,給她打開車門。
仁叔已經等候在門廊下,見到南枝下車,他微微躬身,“歡迎少奶奶回家。”
“少奶奶”這個稱呼,昨晚他也用過,當時聽著,只覺得是場面上的客套,并未走心,可不知怎的,此刻站在這片完全屬于商雋廷的地盤上,聽著仁叔喊她少奶奶,還有后面那一句“回家”……
南枝莫名其妙有一種不祥的預感:她不會真的要變成這籠子里的‘雀’了吧?
這個念頭剛在她心頭閃過,就被她狠狠掐滅了。
她可從來就不是一只需要依附任何人、在籠中啁啾的柔弱小鳥。
不過,南枝還是禮貌地回了個招呼:“仁叔。”
仁叔早在她下車的時候就不露痕跡地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和昨晚的穿著比起來,少奶奶今天這一身,可謂是精致又大氣,和少爺并肩站在一起,那真是:才子佳人、郎才女貌、珠簾璧合。
總之就是越看越登對,越看越是:不是一家人,不進一家門。
仁叔側過身:“少奶奶,請進。”
商雋廷手臂虛攏在她身后:“進來看看。”
一進院子,便看見一個修剪對稱的法式園林,中央是一座白玉石雕琢的噴泉水景,兩側的花壇里,一邊是藍色的矢車菊,一邊是粉色的洋桔梗。
見土壤有明顯翻新的痕跡,南枝手指戳了戳一朵開得正盛的洋桔梗:“剛種的?”
仁叔略有謹慎地注意著她的表情:“您還喜歡嗎?”
南枝點了點頭:“很漂亮。”
仁叔這才放下心來:“我挑了好些的種類讓少爺選,最后少爺定了這兩種,說您一定會喜歡。”
說完,他擠了個眼神到斜對面。
從始至終只吩咐過一句“盛開的便好”的商雋廷:“......”
可面對仁叔的這份用心,他又能說什么呢?
商雋廷笑了笑:“要不要進去看看?”
眼看少奶奶轉身,仁叔忙碰了碰商雋廷的胳膊:“少爺,您倒是說幾句討少奶奶高興的話呀!”他一個人哪唱得了雙簧。
商雋廷看了他一眼,“不都被你說完了嗎?”
仁叔:“......”
南枝可沒心思去管身后的兩人,沿著鵝卵石鋪就的蜿蜒小徑,她來到客廳。
水晶吊燈在挑高穹頂下,流光溢彩,大理石地面映著金色旋轉樓梯,奶白沙發配金色細節,拱形大窗把綠意框成畫。
每一處都精致到犯規,只是……
無論是壁爐 mantle、邊柜、茶幾……
只要是能擺放東西的地方,都有一束盛開的紅玫瑰。
雖說這嬌艷欲滴的顏色很能點亮空間的活力,可也不至于全是紅色吧?
不過,和她一同蹙眉的還有商雋廷。
他只說把花壇里的花換一換,可從來沒說要準備這么多的紅玫瑰擺在客廳,重點是,連花瓶都不插,就這么連著花紙立著。
所以不用說,肯定是昨晚仁叔給他送行李箱的時候,看見套房里那么多的花,自發準備的。
商雋廷側頭看向旁邊——
只見仁叔一臉笑意,正看著少奶奶的背影。
南枝剛一轉過身來,他就微微上前一步:“少奶奶,還合您的心意嗎?”
對方這么用心,她怎么好薄人家的面子。
只是不等她做出反應,商雋廷就摟著她的后肩:“我們再去樓上看看。”
但他怎么也沒想到,二樓臥室更是夸張。
不僅起居室的沙發、茶幾、半圓角柜上都有紅玫瑰,就連臥室的床頭柜、床尾凳、貴妃榻上也未能幸免,更離譜的是,紅玫瑰花瓣撒了滿床。
商雋廷臉上已經不能用“無語”來形容,倒是南枝,一邊抿唇偷笑,一邊走進去。
房間中央是一張高背雕花法式大床,抬眼,圓形的吊頂上方懸著一盞極其繁復華麗的大型水晶吊燈,無數切割面在光線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。
南枝挑了挑眉,這倒是精準擊中了她的喜好。盡管現在流行無主燈設計,但她偏偏就鐘情于這種結構復雜、眼花繚亂、即便不開燈也依舊璀璨奪目的水晶燈飾。
南枝盡量忽視不斷從余光擠進來的紅色,可那顏色實在是忽略不了。
她越過床尾,走向一大片幾乎被紅色淹沒的露臺。
全是紅玫瑰,一束挨著一束,那么寬敞的露臺,竟然沒有下腳的地方。
這男人,審美就不能變通一點嗎?
她是喜歡花,但這世界上姹紫嫣紅,難道就只有紅玫瑰這一種?
她轉過身,背對一片紅色海洋,看向門口的人。
“商總真是……”她挑眉,帶著幾分揶揄:“有心了。”
商雋廷:“......”
如果可以,他真的很想現在就下樓,親口問一問照顧了他二十多年的仁叔——
“誰讓你這么自作主張的?”
他輕吸一口氣,掩下鮮少會露出的無措,岔開話題:“衣帽間在這邊,帶你去看看。”
商雋廷只是想帶她去參觀一下衣帽間的格局和裝修,誰知一走進那扇雙開門,他再一次怔住了。
環繞三面墻的黑金衣柜里,竟然已經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女裝,從連衣裙、套裝到休閑裝,琳瑯滿目,按色系和品類排列得整整齊齊。
南枝難得地露出了驚訝的神情,扭頭看他:“你……什么時候準備的這些?”
商雋廷:“......”
他可以說他什么都不知道嗎?
“今天。”他只能風輕云淡地這么回答。
南枝一時語塞:“……”
今天?這效率也未免太驚人了。
她走過去,視線一點一點掃過那些五顏六色的衣裙,全是純色系。
是湊巧,還是說,他私下里打探了她的喜好?
當她看見其中一個柜子里掛的全是睡裙的時候,她了然地笑了。
“商總是給我秘書打電話了嗎?”
商雋廷想說沒有,卻又只能無奈地點頭:“不知道你喜歡什么類型的衣服,所以我就讓仁叔從你秘書那里打探了你的尺碼和風格偏好,然后……就買了這些,不知道……合不合你心意。”
喜不喜歡暫且另說,重點是這三面墻衣柜的容量,里面掛著的衣服,粗略估計不下百件。
就沖他這份……把戶城所有奢侈品門店掃蕩一遍的架勢,她也不好說“不合”。
不過,她倒是發現了一個問題。
“怎么不見你的衣服?”
仁叔現在一門心思都是她這位少奶奶,又怎么會有心思去打點他的。
商雋廷笑了笑:“我的不重要。”
他的不重要?
這是在間接地表示,他在以她為中心的意思?
南枝輕步走到他面前,兩人之間僅隔著一臂的距離,她抬起眼,眸光流轉在他臉上:“明天我爸來,商總覺得,我們是不是應該……換個稱呼更合適。”
從昨晚到現在,兩人之間一直“南總”、“商總”地叫著,聽著倒也默契。但若是在長輩面前還是用這種公事公辦的稱呼,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夫妻關系生分得可疑。
商雋廷垂眸看著她,“南總喊我名字就好。”
她都把話遞到這份上了,他居然還是一口一個“南總”。
南枝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來,“那還是叫商總吧,聽著順耳。”
商雋廷:“……”
眼看她面無表情地擦著自己的手臂往外走,商雋廷眉心微蹙。
是他想多了嗎?怎么感覺她的語氣似乎有點不高興。
是他剛才的回答不對?
可若是不喊他名字,還能喊什么?
商雋廷站在原地,沒注意到南枝已經下了摟。
仁叔正站在一樓的樓梯口,見南枝走下來,他臉上的笑痕更深了:“少奶奶,樓上的臥室和衣帽間,您還滿意嗎?”
原本以為這滿園滿屋子,甚至滿露臺的鮮花,都是商雋廷授意安排的,但見仁叔滿臉等她夸上兩句的期待,南枝突然不那么確定了。
“當然,”這句肯定后,南枝又語帶試探:“剛剛商總還說您細心,他什么都沒說,您就把一切都安排打理好了。”
仁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。
少爺也真是的,剛剛在院子里,他都把話說得那么明顯了,怎么就還不開竅呢!
他臉上難掩尷尬,連忙替自家少爺找補,“少爺他……性子冷,不擅表達,但他對少奶奶您絕對是萬分重視的!”
南枝心下頓時了然。
果然都是仁叔一手包辦的,虧她剛才還有一瞬間以為那塊木頭真的開了竅,懂得玩浪漫了。
身后傳來下樓腳步聲,回頭間,南枝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來:“真是難為商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