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,周圍的小嘍啰們便跟著哄笑起來,鋼刀鐵叉在手中掂量著,發出“叮叮當當”的聲響,威脅之意溢于言表。
燁舞停下腳步,臉上沒有半分懼色,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讓開。”他語氣淡漠,帶著不容置喙的冷硬:“我找你們當家的,談一筆好買賣。”
那鐵塔般的漢子依舊滿臉輕蔑,壓根沒將他放在眼里,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,笑聲粗嘎:“看你這模樣,可不像是做買賣的主兒。想和黑風寨做買賣,也得看你能不能付得起價錢!”
燁舞垂眸,喉間低低嗤笑,似自言自語,又好像故意讓旁人聽見:“今日倒真是倒霉透頂,竟淪落到被些小嘍啰攔路劫道的地步。”
這話瞬間戳中了壯漢的怒點,他雙目圓睜,臉上的橫肉因暴怒擠作一團。方才還吊兒郎當的神情盡數褪去,抬手便朝著燁舞的脖頸狠掐過來,指節攥得咯咯作響,顯然是想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個教訓。
可他的手尚未碰到燁舞的衣領,腕間便驟然傳來一股巨力,緊接著后頸一緊,整個人竟被一股巨力憑空拎了起來!
鐵塔般的身軀懸在半空,四肢亂蹬,卻連半分反抗的力氣都沒有,只憋得滿臉通紅。
燁舞抬眼,冷眸掃過周遭瞬間噤聲、面露驚懼的小嘍啰,聲音沉冷如冰,一字一頓道:“我再說一遍,我找你們當家的談生意。現在,誰去傳個話?”
人群里一個堪堪及腰的小矮子,滿臉拉碴胡茬,嚇得連滾帶爬地鉆出來,手腳并用地跪在地上,結結巴巴道:“大……大爺稍候!小的……小的這就去通稟寨主!”
話音未落,他便連頭都不敢回,撅著屁股往山寨里竄,短腿倒騰得飛快,那慌慌張張的模樣,瞧著竟像個成了精的矮板凳。燁舞瞧著那道滑稽的背影,喉間忍不住溢出一聲嗤笑,可笑意剛漫上唇角,腦海里突然閃過方才自己在三娘包子鋪連滾帶爬逃命的狼狽,那點笑意瞬間僵在臉上,盡數斂去。
他垂眸瞥了眼懸在半空、憋得面紅耳赤的壯漢,攥著對方后頸的手猛地收得更緊,方才被老祁與郝三娘壓下的羞憤與戾氣,盡數泄在了這股力道里,那壯漢疼得悶哼出聲,卻連半句求饒都擠不出來。周遭的小嘍啰們早被這股狠戾懾住,個個縮著脖子不敢作聲,只敢用余光偷瞄,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。
沒片刻功夫,那矮子便連滾帶爬地折了回來,身后跟著兩個小廝,全都恭敬地低著頭,不敢與燁舞對視。
矮子結巴道:“大……大爺,寨主……有請。”
燁舞一聲冷哼,這才緩緩散去凝在掌中的內勁。那鐵塔壯漢瞬間失了支撐,像只泄盡了氣的布偶,重重癱摔在地上,胸口僅余微弱起伏,喉間嗬嗬作響,分明已是出氣多、進氣少的模樣。
黑風寨盤踞整座山頭,山路蜿蜒崎嶇,二人足走了半炷香功夫,才到聚義堂門外。燁舞瞥了眼身旁喘勻了氣的矮子,心頭竟忍不住詫異——方才這“板凳精”逃命時,短腿倒騰得竟比奔馬還快,倒真是奇了。
堂內,一道豹臉漢子斜倚在虎皮交椅上,正仰頭大口灌著烈酒,酒液順著頜角的絡腮胡往下淌,滴濕了胸前的黑布勁裝。他抬眼瞥見燁舞的瞬間,猛地將酒壺狠狠摜在地上,“哐當”一聲碎瓷四濺,粗糲的厲聲當即炸響:“就是你,傷了我的人?”
燁舞立在堂下,神色不卑不亢,抬眼迎上對方懾人的目光,聲音冷冽而沉穩:“我記得奪命三刀王云豹,曾是齊王府治軍嚴明的前車將軍。如今雖落草為寇,卻素來克己律己、管束手下。我今日替你教訓這些目無規矩、攔路劫道的嘍啰,莫非將軍還要怪我不成?”
燁舞提及“齊王”二字,虎皮交椅上的王云豹臉色驟變,方才的兇戾瞬間褪去。他胡亂抬手抹掉腮邊淋漓的酒液,指尖蹭得滿臉狼藉,竟顧不上儀態,猛地起身前傾,腳步微頓又快步趨至堂中,目光灼灼地盯著燁舞,聲音里藏著難言的急切與警惕:“你……你是齊王殿下的部下?”
燁舞頷首,緩緩抬手亮出腰間半塊殘破的虎符,銅銹斑駁卻紋路清晰:“霹靂堂燁舞,曾隨齊王征戰。這半塊虎符,將軍該認的。”王云豹目光一凝,快步上前攥住虎符摩挲,那是齊王府親衛專屬虎符,兩半合一才能調令舊部,他當年身為前車將軍,自然熟稔。
“屬下王云豹,參見大人!”他猛地單膝跪地,聲音哽咽。昔日王府傾覆,他僥幸逃生才落草為寇,日夜盼著能尋得舊部復仇。燁舞扶起他,語氣沉冷:“齊王舊仇未報,如今有個機會,既能為先王雪恨,又能讓黑風寨立足江湖。”
王云豹眼中燃起戾氣:“大人但說無妨,屬下萬死不辭!”
燁舞環視堂內,見左右無閑雜人等,才壓低聲音道:“駟馬鎮三娘包子鋪里,藏著個怪老頭,內勁深不可測,尋常武者近不得身。”他頓了頓,心頭飛快盤算,暗道:必須將那老祁往葉廣陵身上拉扯,才能坐實這是齊王遺旨,讓王云豹死心塌地出手!
念及此,他語氣愈發凝重,字字擲地有聲:“那老頭似是葉廣陵的舊部,當年齊王蒙難,此人恐脫不了干系!今日命你領兵,隨我合圍三娘包子鋪,除掉這個隱患!”
王云豹聞言眉頭緊蹙,遲疑著開口:“大人說的,可是郝三娘的那間三娘包子鋪?”
“正是。”燁舞唇角勾著戲謔,語氣帶刺,“怎么,王將軍是怕了那個郝三娘?”
王云豹當即低頭抱拳,沉聲道:“士為知己者死,為齊王殿下,屬下何懼一死!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燁舞臉色驟冷,語氣凌厲,“有話直說,不要扭扭捏捏的。”
王云豹抬眼,眸中滿是懇切,躬身懇求:“此戰若屬下不幸殞命,只求大人能好生安置我的家人!他們皆是尋常百姓,從未沾過山寨分毫事。”
“你一介昔日前車將軍,竟這般怕那母老虎?”燁舞嗤笑,滿是不屑。
王云豹卻神色不改,再度沉聲道:“非是懼死,只是念及家小。還請大人成全!”
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燁舞冷然頷首,語氣里聽不出半分波瀾:“還有什么要說的,此刻一并講清,莫要到了陣前心有牽掛,誤了大事。”
王云豹眼中頓時漾起幾分感激,當即俯身叩首:“謝大人!”起身時神色已然歸為決絕,抱拳道:“郝三娘掌中玄鐵菜刀可劈金斷石,更兼劍氣凝于刀身,招式狠戾無匹,不可輕敵。屬下寨中尚有五十名精銳,皆是昔日王府舊部出身,戰力遠勝尋常嘍啰,我這就點齊人手,備足兵刃暗器,半個時辰后在寨口集結,聽候大人調遣!”
燁舞挑眉,沒想到這黑風寨中竟藏著王府舊部,心中暗喜此番勝算又添幾分,面上卻依舊冷沉:“既知對方底細,便好謀劃。你速去點兵,切記嚴令手下,不得走漏半點風聲。待天黑后,咱們便往駟馬鎮進發,三更時分,合圍三娘包子鋪!”
“屬下遵命!”王云豹沉聲應下,轉身便大步出了聚義堂,豹臉上再無半分遲疑,只剩赴死的果決。
燁舞望著他的背影,唇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,抬手摩挲著腰間殘破虎符,心頭暗道:老家伙!有這五十王府精銳助陣,看你此次還如何插翅難飛!今日之辱,三更時分,必當百倍奉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