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在這裝模作樣!你的破道理,留著去陰曹地府跟鬼說吧!”趙無淚怒喝如雷,鐵塔般的身軀猛地一躍,周身氣浪翻涌,竟帶著泰山壓頂之勢。
老祁卻紋絲未動,只淡淡道:“先生還教過,待人接物當先禮后兵。可我偏覺得,對于閣下這種人,該先兵后禮才是。”
話音未落,他抬手輕輕一指。剎那間,一股無形巨力如天幕壓下,三丈外正凌空撲來的趙無淚竟被死死定在半空……他雙臂還保持著揮拳的架勢,滿臉猙獰的表情僵在臉上,連發絲都停止了飄動,唯有眼底翻涌的驚怒,泄露了他此刻的難以置信。
老祁收回手指,轉頭看向身旁握著紫電劍的吳罡,眼底寒意漸散,還帶著幾分淺淡笑意,緩聲問道:“道理越辯越明,但也要有讓對方愿意坐下和你辯理的手段,你說是不是?”
吳罡哪見過這般通天手段,驚得臉色煞白,握著紫電的手都發顫,紫電險些脫手落地。他慌忙點頭如搗蒜,聲音還帶著未散的震顫:“是是是……祁員外這等神通,吳某今日才算開了眼界!”
老祁目光掠過他緊繃的肩頭,語氣緩帶著幾分點撥:“吳家劍廬祖上以鑄劍立世,紫電劍的威名至今仍在江湖流傳,可見根基未斷。只要吳掌門沉下心鉆研鑄劍之術、重振門風,未必沒有重現昔日榮光、光耀祖宗門楣的一天。”
這話如同一股熱流注入吳罡心底,他先前被霹靂堂壓垮的脊梁驟然挺直,雙手緊握紫電劍柄,劍尖斜指地面,鄭重抱拳躬身,聲音鏗鏘有力:“祁員外所言極是!吳某在此對天起誓,日后定當拼盡全力鉆研鑄劍、整肅劍廬,必讓‘吳家劍廬’的名號再響江湖!”
老祁望著他眼中重燃的光彩,微微頷首,隨即轉身,目光緩緩落在被定在半空的趙無淚身上。他素色長衫在風里輕輕飄動,周身的沉靜驟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淀了十數年的凜冽:“我陪少主在這閑云港蟄伏十余年,本想避開江湖紛爭,安安穩穩護他長大。可今日你們主動尋上門來,毀我清靜、沾我因果……”
話音頓處,老祁猛地抬眼,那雙平日里溫和的眸子此刻銳利如刀,直直刺向趙無淚,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:“你倒說說,這筆賬,該怎么算?”
趙無淚被無形巨力鎖在半空,渾身肌肉繃得如拉滿的弓弦,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囂著疼痛。他喉結艱難滾動,干裂的嘴唇費力地掀開,聲音嘶啞得如同夏末將死的春蠶,氣若游絲卻帶著不死心的狠戾:“老……老東西……今日是我栽了手段,要殺要剮悉聽尊便!”
他死死盯著老祁,眼底翻涌著怨毒的火光,胸腔劇烈起伏著,拼盡全力擠出后半句,字字都像從牙縫里磨出來的:“可你記好了,只要霹靂堂還有一口氣在,必會對你下江湖追殺令!從今往后,天涯海角,你休想再有半分安生日子過!”
話音未落,他突然扯出一抹瘋狂的笑,那笑聲嘶啞破碎,像破舊的風箱在風中嘶吼,在寂靜的庭院里回蕩,帶著幾分困獸猶斗的絕望,又透著幾分魚死網破的狠絕:“哈哈哈……你盡管得意!這追殺令一出,自有無數江湖人來取你項上人頭,我在九泉之下,等著看你身首異處的下……場……”
話音未落,趙無淚突然喉間一陣劇烈涌動,一口暗紅膿血 “噗” 地噴濺在青石板上,點點血珠還未落地,他眼中的怨毒與瘋狂便瞬間褪得干干凈凈,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灰暗,那雙方才還瞪得滾圓的眸子,此刻已然失去了所有光芒,頭顱無力地向一側歪斜,僵直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,如斷了線的木偶般,在無形巨力消散的瞬間 “嘭” 地砸在地上,揚起一陣細碎塵埃。
老祁垂眸望著地上僵直的軀體,眸中沒有半分得意,也無絲毫戾氣,只余一片沉靜的淡然。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在寂靜的庭院里清晰回蕩:“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。汝之將死……一以貫之。受教了……”
說罷,他抬手理了理素色長衫的衣襟,對著趙無淚的遺體微微頷首,而后鄭重抱拳,行了一禮。那動作不疾不徐,沒有半分敷衍,既是對逝者最后的體面,也是他半生江湖歲月里,始終恪守的那份底線與尊重。風掠過庭院,卷起地上的血漬與塵埃,廊下銅鈴輕輕作響,似在為這場紛爭的落幕,添了幾分無聲的肅穆。
目睹趙無淚身死的慘狀,一旁被威壓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的曄舞早已嚇得魂飛魄散。他臉色慘白如紙,牙關打顫,先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,對著老祁連連哀求:“前…… 前輩!饒命!我和趙無淚不一樣,我還不想死!求您留我一條性命,往后我愿為您當牛做馬,赴湯蹈火在所不辭!”
老祁目光淡淡掃過他,語氣平靜無波:“我本非嗜殺之人,今日之事,道理已明,恩怨已了。你若想走,我不攔你。”
說罷,他長袖輕輕一甩,那禁錮著曄舞的無形巨力便如潮水般退去。重獲自由的曄舞雙腿一軟,“噗通” 一聲癱倒在地,渾身脫力般抽搐著,貪婪地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,胸口劇烈起伏,額上冷汗混著塵土滾落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黏膩地貼在衣衫上。
老祁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,眼神驟然沉了沉,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警告:“我還是那句話,今日之事,到此為止。你若敢執迷不悟,他日再敢帶著霹靂堂的人糾纏吳家、滋擾閑云港……”
“不敢!晚輩絕不敢!” 曄舞如蒙大赦,忙不迭地磕頭,聲音因激動而發顫,“從今往后,晚輩與霹靂堂一刀兩斷,棄暗投明,一心追隨正道!”
老祁只冷冷瞥了他一眼,眸中盡是不屑,沉聲道:“滾吧。”
“多謝前輩不殺之恩!多謝前輩!”曄舞如獲新生,連滾帶爬地起身,拖著發軟的雙腿,一瘸一拐地向門外狼狽逃去。
此時門外,那些方才將吳家劍廬圍得水泄不通的霹靂堂弟子早已作鳥獸散,只剩幾個膽子小的,嚇得癱在地上瑟瑟發抖,連頭都不敢抬。
吳罡見狀,連忙上前兩步,望著曄舞倉皇逃竄的背影,眉頭緊鎖,語氣急切地勸道:“祁員外,此等背主求榮、反復無常之輩,留著必是后患!今日不除,他日他若再糾集人手卷土重來,恐怕……”
老祁聞言,只是淡淡一笑,負手而立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:“無妨。曄舞的生死,不過在我一念之間。”
說罷,他緩緩轉過身,目光落在吳罡身上。只見他寬大的袖袍輕輕一抖,掌心不知何時已多了一串古樸的鑰匙,黃銅打造的匙柄上還刻著細密的云紋。他將鑰匙遞向吳罡,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:“吳掌門,這是我府上的鑰匙,煩請你代為保管。”
吳罡一愣,茫然地接過鑰匙,一時間竟猜不透老祁的用意。
老祁看著他困惑的神情,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,隨即化作一片溫柔的堅定,聲音低沉而清晰:“今日我既已出手,霹靂堂便不會善罷甘休。我不愿將更多人卷入是非,尤其是我家小少爺。往后,他就托付給你了。”
吳罡心頭一震,老祁話語里的托付之重,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他連忙擺手,語氣斬釘截鐵:“祁員外此言差矣!先不說小少爺的安危,單是霹靂堂這般橫行霸道,我吳家劍廬也絕不能坐視不理!他們若再敢來犯,吳某定當率全門上下,戰至最后一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