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有什么難的?”陳母笑得眉眼彎彎,“年輕時候在娘家,什么都學著做過。板栗糕,棗泥糕,豌豆黃……那時候日子雖不寬裕,但逢年過節,總想方設法弄點好吃的。等著吧,保準讓你們嘗個新鮮。”
正說著話,院子里傳來母雞下蛋后“咯咯噠”的響亮叫聲。陳母放下鞋底,起身道:“你們慢慢吃,我去把雞蛋撿了。回頭把豬肝熱上,你們多少再吃兩口,補血氣的。”
看著陳母利落的身影消失在灶房門口,蘇小音和蘇小清相視一笑。
早飯后,陳母果然搬了個小凳坐在院子里,就著明亮的日光,開始剝板栗。她手法熟練,用小刀在栗殼上劃個十字口,稍用力一捏,棕色的硬殼便應聲裂開,露出里面裹著絨毛的栗仁。蘇小音和蘇小清也想幫忙,被陳母堅決地攔下了。
“你們倆就坐那兒曬太陽,跟我嘮嘮嗑就行。這活兒費指甲,你們現在可不能碰。”陳母一邊說,一邊手下不停,剝好的栗仁很快堆了小半碗。
陽光暖暖地照著,院子里安靜祥和。陳母絮絮地說著閑話,哪家的媳婦手巧,哪家的后生要娶親,今年哪塊地的收成好像格外好……蘇家姐妹聽著,偶爾搭兩句腔,感受著這份平淡瑣碎卻無比真實的煙火日子。
板栗剝好,陳母抓了兩把放進一個小陶罐里,塞進還帶著余溫的灶膛深處。“讓灰燜著,一會兒就香了。”她拍拍手上的灰,又將剩下的板栗仁拿去清洗,準備晾干后磨粉。
中午,陳母炒了一盤金黃油亮的胡蘿卜絲,熱了骨頭湯,貼了一鍋兩面焦黃的玉米面餅子。飯菜簡單,卻因用了心而格外可口。蘇小音和蘇小清雖然胃口不大,但也吃得香甜。
午后,姐妹倆回屋小憩。陳母則繼續忙活,將晾得半干的栗仁用石臼小心搗碎,過篩,得到細滑的板栗粉。她又挖了一小勺珍藏的豬油,化開,加入一點糖(用的是秋天熬制的野棗糖稀),和板栗粉一起揉勻,上鍋蒸。不多時,一股清甜獨特的栗香便彌漫開來。
等蘇小音和蘇小清睡醒起身,陳母已端著一個小碟子走了進來。碟子里是幾塊剛剛蒸好、還冒著熱氣的板栗糕,顏色是溫柔的淺褐色,質地細膩,點綴著幾顆完整的栗仁碎。
“快來嘗嘗,剛出鍋,小心燙。”陳母笑著將碟子放在她們面前。
姐妹倆小心地各拿起一塊,咬了一小口。糕體松軟細膩,入口即化,栗子的香甜與豬油的潤澤、糖稀的甘美完美融合,既不膩人,又滿口生香。
“真好吃!”蘇小清忍不住贊嘆,“娘,您手藝真好!”
蘇小音也細細品著,點頭附和。這點心并不奢華,卻飽含著婆婆無私的關愛和精巧的心思,比任何珍饈都更讓人感動。
陳母看著她們吃得開心,自己也滿足地笑了。她轉身又去灶膛里掏出那個小鐵罐,打開蓋子,一股焦糖混合著栗子特有的濃郁甜香猛地竄出。里面烤熟的板栗咧開了口,露出金黃誘人的栗肉。
“烤的也好了,當零嘴慢慢吃。”陳母將烤栗子倒在另一個小笸籮里,放在她們手邊。
日頭漸漸西移,院子里的光線變得柔和。遠處傳來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音,隱約還有男人的說笑聲。
“估計是你爹他們回來了。”陳母側耳聽了聽,臉上露出笑意,“我去看看。你們就在屋里歇著,別出來吹風。”
果然,不多時,院門被推開,陳父、陳大山和陳小河滿載而歸。獨輪車上堆著小山般的柴火,捆扎得結實實實。三人的背簍里也各有收獲,除了柴火,還有些干枯的松枝、零星的晚蘑菇,陳小河的背簍邊緣,居然還掛著兩只不斷撲騰的灰野兔!
“喲!還有這收獲!”陳母驚喜地迎上去。
陳小河得意地揚起下巴:“爹下的套子靈!我倆砍柴的時候發現的,一公一母,正好!”
陳大山雖沒說話,但看著滿車的柴火和收獲,疲憊的臉上也滿是踏實。他卸下柴火,第一件事便是走到東廂房窗外,低聲問:“小音,還好嗎?”
蘇小音在屋里應道:“好著呢,娘給我們做了好吃的。你們累壞了吧?快歇歇。”
“不累。”陳大山簡短地回答,聲音里帶著笑意。
暮色四合,陳家小院再次被溫暖的燈火和飯菜的香氣籠罩。烤板栗的甜香、辣椒炒兔肉的辛香、以及骨頭湯的醇厚,交織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