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辛苦了十多天,陳家的糧食終于徹底晾曬干透,顆粒歸倉??粗鴤}房里碼放得整整齊齊、幾乎要頂到房梁的糧袋,每個人的心里都像被這些沉甸甸的收獲填滿了,踏實又滿足。
陳母看著臉上帶著明顯疲憊、但眼神亮晶晶的家人們,拍了拍手上的浮灰,宣布道:“這個秋收,大家都累壞了,干得也漂亮!明天,啥活兒也不安排,都在家好好歇一天!骨頭縫都松快松快!”
她頓了頓,臉上露出笑容,繼續安排:“后天,正好是大集。咱們全家,一起坐牛車去縣城趕集!一來呢,添置些過冬要用的東西;二來,”她看向兩個挺著大肚子的兒媳,眼神慈愛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,“帶小音和小清,去縣城的醫館,讓大夫好好給瞧瞧。月份大了,咱們心里得有個底。”
這個安排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贊同。緊繃了許久的弦,終于可以稍稍松一松了。
第二天,陳家難得地陷入了一種慵懶的寧靜里。日頭都升得老高了,陳大山和陳小河的房門還緊閉著。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。最后還是蘇小音看他們一直沒起來,才起身輕輕去敲了門。
“大山,小河,日頭不早了,該起了。飯菜給你們溫在鍋里呢。”
屋里這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起身聲。好一會兒,兄弟倆才揉著眼睛、打著哈欠走出來,臉上還帶著久睡后的惺忪。陳小河一邊伸著懶腰,一邊含糊地問:“大嫂,爹娘呢?怎么沒見著?”
蘇小音正把溫著的雜糧粥和貼餅子端出來,聞言道:“爹娘一早就上山了。說趁著秋深,去打些豬草,順便再看看有沒有漏撿的山貨,還得砍些柴火。娘說讓你們今天只管歇著?!?/p>
陳大山洗了把冷水臉,精神了許多,聞言卻道:“今年冬天不比往常,家里多了……孩子,取暖做飯,柴火肯定費得更厲害。光靠爹娘哪行?一會兒吃完飯,我和小河也上山去,多砍些回來。這東西,多多益善,堆在院里心里踏實?!?他看向蘇小音,又道,“正好,我們上山也能碰見娘,讓她早點回來陪著你們。”
蘇小清正扶著腰慢慢從廚房挪出來,聽了連忙擺手:“大哥,不用特意叫娘回來!我和姐姐就在院子里曬曬太陽,哪兒也不去,沒事的。讓娘忙她的吧?!?/p>
陳小河已經端起粥碗,呼嚕嚕喝了一大口,聞言抬頭,看著大嫂和自己夫人那圓滾滾、大得有些驚人的肚子,臉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:“那可不行!你們這肚子,看著都嚇人,沒人陪著哪放心?萬一要拿個東西、絆一下怎么辦?就這么定了!我和哥趕緊吃,吃完就上山,順便把娘替回來!”
見他態度堅決,蘇小音姐妹倆心里暖乎乎的,也不再推辭。
兄弟倆風卷殘云般吃完飯,拿起鋒利的砍刀、結實的背簍和繩索,便大步流星地往后山去了。
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。蘇小音和蘇小清坐在陳大山特意為她們做的、寬大結實的竹制躺椅上——這是前些日子他看著兩人月份大了,坐尋常凳子腰酸背痛,便默默琢磨著做出來的,椅背可以調節角度,鋪上軟墊,坐著躺著都舒服許多。
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,不像夏日那般毒辣,曬在身上很是愜意。姐妹倆慵懶地靠在躺椅里,享受著難得的悠閑。
“姐,”蘇小清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肚皮,輕聲開口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,“明天去縣城醫館,咱們好好問問大夫,到底啥時候能生吧?我這肚子,一天比一天沉,現在站起來,低頭都看不見腳尖了。晚上更是難受,怎么躺都覺得憋得慌,翻個身都費勁?!?/p>
蘇小音也輕輕嘆了口氣,感同身受:“我也是。總覺得肚子頂著胃,吃不下多少,卻又老是餓。晚上躺下,就跟壓了塊大石頭似的,腰也酸,背也疼,睡不踏實?!?她側頭看看妹妹同樣碩大的肚子,既是心疼,又有些同病相憐的無奈。
正說著話,院門外傳來腳步聲,是陳母回來了。她背著一個裝滿豬草和枯枝的大背簍,臂彎還挎著一個小竹籃,臉上帶著收獲的喜悅。
“看!今兒運氣好!”陳母放下背簍,獻寶似的把竹籃拎到兩個兒媳面前,“我和你爹發現了一棵還沒被人摘光的板栗樹,掉了不少在地上,撿了這么些!還找到幾棵松樹,打了些松塔下來,雖然不多,曬干了扒點松子,留著冬天當零嘴,香著呢!哦,還有蘑菇,也撿了不少,都挺水靈?!?/p>
蘇小音看著籃子里油亮飽滿的板栗和帶著松脂清香的松塔,臉上露出笑容:“娘,您和爹真是好眼力。這蘑菇交給我和小清來收拾吧,反正我們坐著也是坐著,慢慢弄,正好曬在席子上。”
“行,那你們慢點來,不著急。”陳母痛快地應了,又叮囑道,“我先把豬食煮上,喂了豬,再去把雞窩鴨舍的蛋撿了。這幾天蛋下得勤,多攢點,給你們好好補補身子?!?說著,她便手腳麻利地忙活開了,先去了灶房,不一會兒,煮豬食的柴火氣息混合著板栗的甜香便飄散在院子里。
蘇小音和蘇小清相視一笑,開始慢悠悠地挑揀起蘑菇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