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個主意好!”陳母眼睛一亮,“就放點辣椒。酸筍肉末也做上,雙管齊下,保管你們爹和他們兄弟倆吃得香?!?/p>
事情就這么三言兩語地定了下來。夜色漸深,蟲鳴唧唧,勞累了一天的陳家人在對明日和未來的簡單規劃中,各自安歇,積蓄力量。
第二天,天光還未大亮,陳父便起身,悄沒聲息地扛著鋤頭去了地里,他要最后仔細查看一遍莊稼的成熟度,心里好有個全盤的計劃。不久,陳大山和陳小河也帶著背簍、魚簍和繩索出了門,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繚繞的村路上。
陳母起得也早。她先把前日陳大山買回來的那匹被水泡過、有些泛黃的細棉布拿出來,就著井臺清涼的晨水,仔細搓洗。布料雖有些舊色,但質地厚實,洗去浮塵和淡淡的霉味后,在晨光下晾開,依舊是一大塊可用的好布。她心里盤算著,這布給兩個兒媳婦做兩身貼身的秋衣冬衣正好,耐磨又暖和。
蘇小音和蘇小清今日也比往常醒得早些。姐妹倆慢慢梳洗了,相攜著來到老宅時,正看見陳母在院子里抖開濕漉漉的棉布。
“娘,早。”蘇小音喚了一聲,走過去想幫忙。
陳母回頭看見她們,連忙擺手:“哎喲,你們倆怎么起這么早?不多睡會兒?快坐著去。這布重,濕水更沉,我來就行?!?/p>
蘇小清扶著腰,笑道:“娘,我們睡飽啦。一會兒吃過早飯,我倆給您打下手做肉醬吧?光您一個人忙活,多累?!?/p>
“不用不用!”陳母把布搭在晾衣繩上,擦了擦手,“你們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,這些灶臺上的活兒油煙重,站著也累。我自己慢慢弄,不趕時間。你們要是真想動彈動彈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一會兒吃過飯,溜達著去村口豆腐坊買兩塊豆腐回來吧?晚上我用大骨頭和蘑菇燉個豆腐,給你們補補鈣水。”
“行,娘,那我們吃過飯就去?!碧K小音應下。她知道婆婆是變著法兒讓她們做些輕松又有點意義的事,心里暖融融的。
早飯是陳母早先做好的小米粥和雜面饅頭,配著自家腌的爽口小菜。姐妹倆吃過,歇了片刻,便挎上小巧的竹籃,慢慢悠悠地出了門。
秋日的上午,陽光明凈,天空湛藍高遠。村路兩旁的樹木葉子邊緣已開始泛黃,空氣里飄著莊稼即將成熟的、淡淡的干爽香氣。路上遇到三兩個同樣出來辦事或閑話的村里婦人。
“喲,這不是大山媳婦和小河媳婦嗎?”一個圓臉膛的嬸子笑著打招呼,目光在姐妹倆明顯隆起的腹部和紅潤了許多的臉上轉了轉,嘖嘖稱贊,“瞧瞧這氣色,紅是紅,白是白的,真是新人面桃花!還是你們陳家人會養人??!這懷了身子,倒比先前更水靈了!這是干啥去呀?”
蘇小音微微笑著,禮貌回應:“王嬸子好。我們去村口買兩塊豆腐。這不眼看要秋收了么,家里打算做點好吃的,給爹和兄弟他們補補力氣。”
“可不是嘛!秋收是大事,累人呢!是該吃點好的!”另一個婦人搭腔,眼神里滿是善意和一點不易察覺的羨慕。村里誰不知道,陳家這兩個逃荒來的媳婦,如今是掉進了福窩里,婆婆疼,男人護著,眼見著又要添丁進口,還是雙胎,這福氣真是擋都擋不住。
又寒暄了幾句,姐妹倆才繼續往前走。買好了白白嫩嫩還帶著豆香的豆腐,小心地放在墊了干凈荷葉的籃子里,兩人便不緊不慢地往回走。
回到老宅,陳父已經查看完莊稼回來了,腳邊放著一大背簍鮮嫩的豬草,正坐在井臺邊“咕咚咕咚”喝水。
“娘,我們回來啦,豆腐買好了?!碧K小音將籃子遞給迎出來的陳母。
“哎,好?!标惸附舆^,看了眼那水靈靈的豆腐,很是滿意。“走了這一趟,累了吧?快坐著歇歇。我剛把肉切好,正要開始炒呢。”
蘇小清走到陳母旁邊的小凳坐下,問:“娘,有什么需要我倆幫忙的嗎?光坐著也無聊?!?/p>
陳母正在灶前燒火,鍋里熱著油,聞言指了指墻邊掛著的一辮子大蒜:“那你倆要是不嫌麻煩,幫我剝幾頭蒜吧,一會兒拍碎了放肉醬里提味?!?/p>
“行,這個活兒輕松?!碧K小清高興地應了,和蘇小音一起,慢慢剝起蒜來。剝好的蒜瓣白白胖胖,散發著一股辛辣的香氣。
陳父喝飽了水,抹了把嘴,看著院子里各自安靜忙碌的妻子兒媳婦,心里一片踏實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說道:“豬草我放后院豬圈邊上了。時候還早,我再去后山轉一圈,看看有沒有落下的山貨,順便活動活動筋骨?!?/p>
“去吧,晌午記得回來吃飯?!标惸割^也不抬地囑咐了一句,注意力全在開始“滋啦”作響的油鍋里。肥瘦相間的肉丁一下鍋,濃郁的葷香立刻爆發出來,彌漫了整個灶間,引得人食指大動。
蘇小音一邊剝蒜,一邊看著婆婆熟練地翻炒、加醬、調味,火光映著她專注的側臉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第二天一早,天還只是蒙蒙亮,東方的天際剛透出些微的青灰色,陳家院子里的燈火便已亮了起來。陳父、陳大山、陳小河父子三人,各自換上了最舊卻漿洗得干凈、耐磨的粗布短打,褲腿用布條扎緊,頭戴破舊的草帽。他們將磨得雪亮的鐮刀插在身后的草繩腰帶上,肩上搭著用來捆扎豆秸的麻繩,又各自拎了個裝水的舊竹筒。
“走?!标惛负喍痰匕l話,聲音在寂靜的晨霧中顯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