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茶葉蛋煮好了,先泡著,到中午咱們嘗嘗味兒。要是淡了或者香料味兒不對,下午咱再調整。”蘇小音揭開大鍋蓋,一股混合著茶葉、香料和醬油的濃郁咸香撲面而來。鍋里,幾十個雞蛋在深褐色的湯汁中微微滾動,蛋殼已經染上了漂亮的醬色花紋。
陳母正坐在堂屋門口,就著明亮的晨光縫補一件小褂子,聞言抬頭笑道:“行,沒問題。讓它們好好入味。這天兒熱的,晌午咱們吃涼面吧?清爽開胃,也省得在灶前煙熏火燎的。”
“哎,這個好!”蘇小清從菜園子摘了幾個紅彤彤的西紅柿和幾根紫亮的茄子進來,接口道,“姐,咱們用西紅柿熬個酸甜醬,我再炸點辣椒油做個辣醬,想吃哪種口味都行。”她把茄子放進盆里,“這茄子嫩,一會兒蒸熟了,搗點新蒜泥拌上,就是一道好菜。娘,咱家園子里的大蒜是不是能起了?起幾頭嫩的,正好腌點糖蒜或者咸蒜,早上就粥吃,肯定下飯。”
陳母聽了,眼里滿是贊許,手里的針線不停:“你們這主意是一個接一個,手藝也是越來越好了!行,就這么辦。我去院子里把要用的菜都摘了洗出來,你們騰出手來好做飯。”說著,她放下針線活,利落地起身,拎起個竹籃就往后院菜園走去。
夏日的清晨,陽光已經有了熱度,但晨風還算涼爽。陳母熟練地摘著西紅柿、黃瓜、小蔥,又拔了幾頭嫩蒜,在水井邊嘩嘩地清洗起來。蘇小音在灶房和面,準備搟面條。蘇小清則處理著西紅柿,準備熬醬。
“娘,”蘇小音一邊揉著光滑的面團,一邊隔著窗戶對井邊的陳母說,“咱家現在養的牛羊多了,眼下天好,曬的干草料堆了不少。我和小清琢磨著,等爹和大哥小河他們閑下來,是不是在院子西頭空地那兒,再搭個結實點的草料棚子?專門存放過冬的草料,免得淋雨發霉。眼看夏天過一半了,秋天忙起來,怕又顧不上。”
陳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直起腰想了想,揚聲回道:“是這個理兒。牛羊是咱家重要的家當,過冬的草料可得預備足了。等你爹他們今兒從地里回來,我問問他。要蓋的話……”她環顧了一下老宅的后院,雞鴨鵝圈、豬圈、堆放農具的棚子已經擠得滿滿當當,“老宅這邊是沒空地了,只能蓋在你們新房那邊。你們西側不是還有片空地嗎?平整平整應該夠用。”
蘇小清正在燒熱油準備炸辣椒,聽到這里,插話道:“嗯,新房西邊地方挺敞亮,蓋個棚子沒問題。等爹他們回來商量看看。對了,娘,”她壓低了些聲音,帶著點分享新鮮事兒的語氣,“我昨天去井邊打水,聽桂花嬸子她們嘮嗑,說村尾的老秋嬸子家,還有前街的王石頭家、后洼的趙木頭家,這幾家的兒子,好像都要成親了,日子還挨得挺近。”
陳母一愣,端著洗好的菜走進灶房,臉上露出詫異:“都這時候了才成親?沒聽說他們相看啊?秋收還早,也不是辦喜事的常日子。”
蘇小音把揉好的面團用濕布蓋上醒著,擦了擦手,接過話頭,聲音平和:“娘,我聽里正家的前幾日閑聊提過一嘴。說是上次分安置過來的那一批流民里,有些姑娘家。官府牽線,附近幾個村子適齡的光棍兒,只要家里過得去、人老實的,都可以去相看。老秋嬸子他們幾家,估摸就是相中了。里正娘子還說,這怕是最后一批由官府出面安置的流民姑娘了,往后啊,再想娶媳婦,就得全靠自家本事,或是媒人牽線十里八鄉慢慢尋了。”
陳母恍然大悟,隨即輕輕嘆了口氣,一邊把洗好的菜放在案板上,一邊感慨:“原來是這樣……怪不得你老秋嬸子急火火的。她家老大都二十五六了,前些年家里光景不好,一直沒說上親。這要是錯過了官府這最后一撥,往后咱們這窮鄉僻壤,女娃比男娃少得多,說親更難,價錢也更貴,可不是得耽誤了?”她說著,看了兩個兒媳一眼,眼神里有著說不清的慶幸和溫和,“說起來,咱們家大山小河能娶到你們姐妹,也是趕上了時候,是福氣。”
蘇小音和蘇小清聽了,心里都暖暖的。蘇小清快人快語:“娘,看您說的。我們能進陳家的門,才是我們的福氣呢。”
婆媳三人說著閑話,手里卻不閑著。蘇小清熬的西紅柿醬漸漸濃稠,酸甜的香氣飄散出來。辣椒油也炸好了,嗆香撲鼻。嫩茄子上了蒸屜,蘇小音開始搟面條,力道均勻,面皮在她手下漸漸變成又薄又勻的一大張,再疊起來,刀起刀落,細細的面條便抖擻開來。
陳母則把嫩蒜頭剝了,準備腌蒜。她想著老秋嬸子家的事,又聯想到村里其他可能要說親的人家,自言自語般念叨:“這下好了,村里又能添幾口人,多幾分熱鬧氣。就是這娶親的花銷……如今彩禮年年在漲,辦席面、做新衣、打家具,哪樣不要錢?看來咱們家大山這木匠手藝,往后更閑不下來了。”
不多時,陳父帶著一身暑氣和塵土從地里回來了,陳大山和陳小河也趕著牛車跟在后頭。一進院門,就被灶房飄出的復雜香味勾起了饞蟲。
“嚯!今天什么好日子?這么香!”陳小河吸著鼻子就往灶房鉆。
“去去去,一身汗,先洗臉去!你大嫂和小清做了茶葉蛋,還有涼面,味道好著呢”陳母笑著趕他,一邊把涼面、各式醬料和拌菜端上堂屋的桌子。
一家人圍坐,吃著清爽開胃的涼面,就著蒜泥茄子和新腌的脆嫩咸蒜,談論著蓋草料棚的事,也聽著陳母轉述村里即將到來的幾樁喜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