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!娘!我們回來了!”
牛車剛在院門外停穩,陳小河那帶著歡快勁兒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響了起來,穿透了春日午后的寧靜。
“你這皮猴子!小聲著點!”堂屋的門簾立刻被掀開,陳母探出身來,壓低聲音嗔怪道,“四個小祖宗剛睡著,正做著美夢呢,可別被你這一嗓子給嚎醒了!”
陳小河聞言,連忙捂住嘴,眼睛眨了眨,做了個鬼臉,小聲道:“我這不是高興嘛……不知道他們睡了。”
陳母搖搖頭,臉上卻帶著笑,走出來幫著卸車。“行了,都回來了就好。快去洗洗手,飯菜在鍋里溫著呢,趕緊吃一口。”她看著兩個兒媳臉上雖有倦色但眼神明亮,心里便踏實了,知道這趟縣城之行應該順利。
蘇小音和蘇小清惦記孩子,草草洗了手臉,扒拉了幾口飯菜墊了墊肚子,就急忙輕聲走進堂屋。屋里光線柔和,四個小家伙并排躺在大炕上,蓋著薄薄的小被子,睡得正香。老大石頭睡得四仰八叉,老三阿吉吮著手指頭,老二青青和老四阿福則頭靠著頭,呼吸均勻。看著孩子們恬靜的睡顏,姐妹倆一路的疲憊和牽掛頓時化作了滿腔柔情。她們忍不住俯下身,在孩子們柔嫩的臉蛋上輕輕各親了一口,這才覺得一顆心完全落了地。
“娘,您和爹累了一上午,快去歇會兒吧。孩子我們看著就行。”蘇小音直起身,對跟進來的陳母小聲說。
陳母擺擺手,臉上是滿足的笑意:“不累,上午你爹跟我輪換著抱、逗著玩,倆老頭老太太還能被幾個奶娃娃累著?正好你們回來了,我跟你爹得趕緊去把豬仔和雞鴨鵝仔弄回來,早定下的事。”
說著,她也不多耽擱,叫上正在院子里歸置農具的陳父,老兩口便又風風火火地出了門。
屋里恢復了安靜。蘇小音和蘇小清相視一笑,輕手輕腳地將從縣城帶回來的那個大包袱拿到炕沿邊打開。里面是她們今天最大的收獲之一——在布莊買的那兩大捆布頭。
姐妹倆盤腿坐在炕邊的腳榻上,就著窗外明亮的日光,開始仔細分揀。粗麻布的那捆,顏色大多是灰、褐、靛青,雖然粗糙,但厚實耐磨。她們將大塊的挑出來,預備著納鞋底、做耐磨的坎肩或補丁;稍小些但顏色相對鮮亮點的,則單獨放在一邊,這是做頭繩的好材料。
另一捆花了七文錢買的細棉布和零碎綢緞,則需要更精細的對待。兩人眼睛發亮,像尋寶一樣,將那些哪怕只有巴掌大、但質地柔軟、顏色或素雅或鮮艷的細棉布片,以及偶爾夾雜的、閃著柔光的綢緞碎片,一一挑揀出來,用一塊干凈的布小心包好。“這些留著給石頭他們做夏天的貼身小衣,或者拼拼接接做點精巧的荷包、香囊,肯定好看。”蘇小清捏著一塊水紅色的綢緞邊角,愛不釋手。
剩下的布頭,則按大小和花色大致分開。大塊的、花色完整的,預備著繼續做虎頭鞋、虎頭帽;那些更零碎但顏色花樣別致的,蘇小音心里已經有了打算:“眼看快到端午了,咱們用這些碎布頭多做些小香包,里面塞上艾葉、香草,肯定好賣。五顏六色的,小孩子最喜歡。”
堂屋里,只有姐妹倆低低的交談聲、布料摩擦的窸窣聲,以及炕上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,交織成一幅靜謐而溫馨的畫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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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,吃過飯稍事休息的陳大山,已經換上了做木工活的舊衣裳,叮叮當當地開始繼續打制李二嬸子定制的家具。鋸木、刨板的聲音規律而沉穩,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陳小河則背起了大背簍,手里拿著鐮刀和繩索。“大哥,我上山去打點嫩草,順便再看看林子邊上有沒有新長出來的蘑菇。這兩天沒雨,說不定有干的能撿。”
陳大山停下手里的刨子,抬頭叮囑:“把墻角那倆魚簍和幾個兔套也帶上,下到老地方。小心點,早去早回。”
“放心吧哥!”陳小河應著,利索地收拾好東西,身影很快消失在屋后的山道方向。
院子里只剩下陳大山一個人,以及木材與工具碰撞的聲響。陽光暖暖地曬著,墻角新栽的幾棵西瓜苗已經挺直了腰桿,舒展著嫩綠的葉子。
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,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。陳大山抬頭一看,是爹娘回來了。陳父背著一個用麻繩捆扎得結實的大背簍,里面隱約有東西在動彈,發出“哼唧哼唧”的聲音。陳母則挎著兩個大竹籃,籃子里毛茸茸的一片,傳來“嘰嘰喳喳”細嫩的叫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