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音,小清,我們回來啦!”
院子里響起陳大山沉穩的喊聲,伴隨著牛車停穩的輕微吱呀聲。屋里,蘇小音和蘇小清正各自抱著一個孩子,用小木勺小心翼翼地將溫熱適口的羊奶喂進小家伙嘴里。聽見聲音,蘇小音揚聲道:“我們在屋里給孩子喂羊奶呢,你們直接進來吧!”
陳大山和陳小河先把牛車上幾個空了大半的背簍卸下來,又把牛牽到后院牲口棚,添了把剛割回來的嫩草,順手把雞鴨也喂了。兄弟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,就著井臺的水洗漱了一番,這才帶著一身清爽的春日氣息進了堂屋。
一進屋,陳大山目光先落在蘇小音懷里的孩子身上,自然地伸手接過已經吃飽、正睜著烏溜溜眼睛看他的大兒子,熟練地讓他趴在自己寬厚的肩頭,輕輕拍著奶嗝,臉上露出平日里少見的柔和笑意:“喲,石頭吃飽了?爹爹抱,想沒想爹爹啊?” 石頭被爹爹逗得發出含糊的“啊哦”聲,小手抓住了陳大山的一縷頭發。
陳小河則湊到蘇小清身邊,先小心地看了看她懷里剛吃完奶、正瞇著眼打盹的小兒子阿福,然后才抱起旁邊炕上已經拍完奶嗝、正自己玩手指的老三阿吉,舉了個高高,惹得阿吉咯咯直笑:“阿吉,爹爹回來了!今天聽沒聽你娘的話啊?”
蘇小音和蘇小清這才騰出手,將懷里的青青和阿福也小心拍出奶嗝,放進鋪了軟墊的炕里邊。蘇小音理了理有些松散的鬢發,看向丈夫問道:“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?我還以為你們得晚些才能到家呢。正好,你們看著孩子,我和小清趕緊把午飯做了,一會兒爹娘也該回來了。”
陳大山一邊用粗糲卻溫柔的手指逗弄著兒子的小胖臉,一邊答道:“縣城里一冬天沒什么新鮮菜蔬,咱們送去的春筍和頭茬山野菜,王掌柜一看就全要了,價錢還跟去年一樣爽快。他還說,讓咱們這幾天,每天送一茬新鮮的山菜,春筍隔兩天送一次就行,趁這茬春筍正嫩,咱們多送幾趟,能掙一筆。” 他語氣平靜,但眼底有著對家中進項增長的滿意。
陳小河抱著阿吉晃悠,接口道:“可不是!縣城那邊春耕也差不多結束了,集市上人又開始多了。哥,我想著,以后逢大集,咱倆可以輪流去擺攤,把家里做的頭繩、小木件、竹籃子這些拿去賣,多少也是個進項,細水長流嘛。”
陳大山點點頭:“我看行。等春筍這陣忙完,就安排起來。”他想起另一件事,“對了,中午吃完飯,咱倆去河邊把魚簍下了,晚上看看運氣。”
“魚簍?”陳小河眼睛一亮,“大哥你都修好啦?”
“嗯,前兩天晚上閑的時候弄的,幾個舊簍子都補好了。”陳大山答道。山里河溝的魚雖然不大,但勝在新鮮,給家里的飯桌添個葷腥也好。
兄弟倆正說著話,院子里傳來陳父陳母說話的聲音,夾雜著放下重物的悶響。
“爹娘回來了!”蘇小清連忙下炕。
幾人抱著孩子迎出去,只見陳父陳母站在院中,都是一身短打裝扮,褲腳還沾著山間的泥土草屑。兩人背上都背著塞得滿滿當當、幾乎要冒尖的大背簍,手里的竹籃也裝得滿滿當當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陳父手里,還拎著一只肥嘟嘟、灰褐色皮毛的野兔子,耳朵還微微動著。
“爹,娘!你們這是弄了多少好東西回來啊?”陳小河驚嘆道。
陳母放下背簍,擦了把額頭的汗,臉上卻是收獲的喜悅:“今天有你爹陪著,往林子深處走了走。摘了不少香椿芽,你瞧,多嫩!你爹背簍里是剛冒頭的榛蘑和松蘑,籃子里的野山菜水靈靈的。一會兒收拾出來,該曬的曬上,去年存的山菜干都吃見底了。這春天的頭茬鮮貨,曬干了味道才足!”
陳父也放下背簍,舉起手里的兔子,頗有些得意:“運氣不錯,在林子里下的小套子逮著的,正肥!晚上燉了,給大家解解饞。”
陳母笑道:“燉一半就行,剩下一半明兒吃。好東西也得細水長流。”
一家人正圍著看今天的收獲,商量著哪些曬干哪些現吃,灶房門口傳來蘇小音清脆的喊聲:“爹,娘,大山,小河,吃飯了!”
午飯簡單卻溫馨。新鮮挖來的春筍炒了臘肉,咸香下飯;涼拌了一盤碧綠爽口的野芹菜;主食是雜糧飯。大家一邊吃,一邊商量著下午的活計。
陳父拍板:“下午我跟你娘還是進山,多采些山菜蘑菇。這季節不等人,過了這陣就沒這么嫩了。”他看向兩個兒子,“大山小河,你們下午抓緊挖春筍,隔天就要送一趟,不能斷了。魚簍也記得去下。”
陳母補充:“小音小清在家,除了看孩子,把今天帶回來的山貨趕緊拾掇出來。香椿嫩,別捂壞了。晚上咱們就吃兔肉燉春筍,香椿炒雞蛋!”
分工明確,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