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燒得暖烘烘的,陳父、陳大山和陳小河輪流抱著四個小娃娃,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意。孩子們裹在柔軟的小被子里,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抱著自己的大人,偶爾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,或是咧開沒牙的嘴笑一下,便引得幾個大男人心軟成一片。
“今天集上東西賣得不錯,”陳父掂了掂懷里的大孫子,小家伙沉甸甸的,他臉上笑紋更深,“農具賣得最好,大山和小河的手藝,識貨的人還是多。”
陳大山抱著自家小閨女,溫聲道:“是趕上時候了。眼看過完年,開春在即,家家戶戶都開始拾掇農具,該修的修,該添的添。我們做的那些犁頭、耙子、鋤頭把,都是實打實用好木料,打磨得也光滑趁手,自然有人愿意買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加上一些零碎的小木件和竹器,今天我和小河這邊,攏共賣了將近一兩銀子。”
陳母正低頭縫補著陳父一件舊褂子的袖口,聞言抬起頭,眼里帶著贊許:“這手藝活,到底是個長久的進項。等開春一忙起來,地里活計要緊,你們再做這些就得抽空,賣得也不會像現在這么集中,但總歸是條不錯的副業路子。”
這時,陳父清了清嗓子,看了陳母一眼,目光轉向兩個兒子和兒媳,語氣里帶上了一種鄭重宣布大事的意味:“今天去醫館,除了問小清調養的事,還有個事。”他摸了摸懷里孩子的襁褓邊,繼續說,“我頭些日子,不是在老鷹崖那邊轉悠嗎?也是運氣,發現了一點東西。”他故意停了一下,見大家都看過來,才慢慢說,“是支野山參,年頭不算頂老,但品相還成。今天拿去給濟世堂的李大夫瞧了。”
“人參?”陳小河差點喊出來,連忙壓低聲音,眼睛瞪得老大,“爹!真的假的?那玩意兒可金貴!”
蘇小音和蘇小清也驚訝地看過來。她們聽說過人參,知道那是值錢的好東西,沒想到公爹不聲不響竟得了這個。
陳父點點頭,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:“李大夫看了,說是正經的野山參,保存得也完整,就是挖出來沒及時炮制,藥性流散了些,估摸著有三十年左右。他給了個好價錢,”他伸出兩根手指交叉比了個“十”字,“十兩銀子。”
“十兩!”這下連陳大山都吸了口氣。十兩雪花銀,對于莊戶人家,絕對是一筆能辦大事的巨款。辛苦一年風調雨順,一大家子除去吃用賦稅,能攢下二三兩銀子已是豐年。這十兩,足以徹底改變一個普通農家的境況。
陳母臉上也綻開大大的笑容,接口道:“有了這十兩,加上之前公中攢的,咱們家開春買牛,就一點不用擔心了!原本我和你爹盤算著,就算勒緊褲腰帶,把冬日的進項全填上,買了牛,公中也得掏空。這下好了,買了牛,還能有余錢應付春播的開銷,心里踏實多了!”
陳大山立刻道:“爹,娘,既然錢夠了,買牛的事宜早不宜遲。我年前就看過幾塊合適的木料,一直留著,想著若是買牛,正好拿來打牛車。這兩天趁著還沒開春不算太忙,我就開始動手。牛車架子、車板、轅木這些木工活我都能做,就是車軸、鐵箍、鉚釘這些鐵器部分,得爹您提前去鎮上鐵匠鋪定做或者買現成的。”
陳父點頭:“不急,先把牛定下來再說。我這兩天就再去一趟小河溝村耿牛倌家看看。上次去就覺得他家牛養得好,骨架大,毛色亮,性子也溫順。若是看中了,交了定錢,等開春化凍路好走了,再去牽回來。”
陳小河興奮地插話:“爹,買牛是大事!公中的錢要是不夠,我和哥這邊還能拿出些!我這邊賣竹編也攢了點,”蘇小音和蘇小清也連忙點頭。
陳母心里熨帖,擺擺手笑道:“知道你們孝順。不過有了這十兩,真夠了。你們小家的錢,自己留著,該添置什么添置什么,給孩子扯點細布做夏衣,或者想吃什么零嘴買點,都行。公中的事,有公中的章程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陳父,商量道:“老頭子,等牛買回來,開春天暖了,讓大山小河在后院挨著豬圈的地方,再搭個結實敞亮的牛棚和羊圈。咱家那現在養羊的地方可是豬圈改的,還有豬圈,也得重新收拾一下,開春后抓豬仔,地方得干凈。”
“嗯,”陳父應著,心里已經開始盤算牛棚怎么搭更通風向陽,羊圈怎么砌更便于清理。他看著懷里漸漸睡著的孫子,又看看精神不錯的兩個兒媳,最后目光落在兩個沉穩能干的兒子身上,只覺得心里滿滿的,都是對未來的盼頭。“等牛棚搭好,春播的時候,咱家就有大牲口助力了。那十四畝荒地,開起來也能省不少力氣。”
話題又轉到那本李大夫給的小冊子上。陳大山仔細翻看著,上面用端正的小楷繪著各種草藥的模樣,旁邊標注著名稱、生長習性和簡單的采收晾曬方法。如蒲公英、車前草、益母草、艾葉等常見草藥,圖畫得清晰,特征抓得準。
“爹,李大夫給這冊子,真是有心了。”陳大山指著其中幾樣說,“這些,后山田埂邊常見得很,咱們以前只當是野草。原來曬干了就能換錢。雖然價格肯定不高,但就像娘說的,積少成多。開春后打豬草、挖野菜的時候,順手采一些,晾在房檐下,攢多了也是一筆收入。”
陳父道:“李大夫仁厚。他說后面幾頁畫的那些貴重些的藥材,炮制復雜,咱們自己弄不好反而糟蹋了,讓若是碰見,直接送去給他,他按市價收。我看這李大夫,是個可以長久打交道的人。”
夜深了,孩子們都被哄睡,放回了溫暖的炕上。油燈被撥暗,陳父陳母回了老屋,陳大山兄弟也各自回了廂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