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會有這么不要臉的人?
因為劉桂芳和時志堅這樣的人讓拐賣人口有了市場,人販子才愈發地猖獗,迫使她在沒有記憶時就離開了親生父母身邊。
現在劉桂芳卻說讓她孝順她,怎么好意思說出口的?
不過,如今的時夏不想和她掰扯錯與對。
劉桂芳這種人,永遠意識不到自己的問題。
就算意識到了,對她而言也沒有任何用處,不如借此機會討些好處,好讓她不白受這十幾年的苦。
時夏并不順著劉桂芳的話說,又將話題轉回去,輕笑一聲,“買賣人口是違法的,您不會不知道吧?尤其你和時志堅都是職工,可是要被開除的,要是情節嚴重,是要被批斗的!”
時夏每說一句,劉桂芳的的瞳孔便顫一下。
她扶著椅子把手,故作鎮定道,“別想嚇唬我!又沒證據,憑什么批斗我?公社批斗也要講證據的!”
距離那次買賣人口已經過去快二十年了,調查難度極大,想要找到證據證明時家夫婦參與人口拐賣簡直難如登天。
想到這兒,劉桂芳頓時有了底氣。
這死丫頭,還想威脅她?
還嫩了點兒。
時夏卻半點兒不慌,眼里帶著篤定的笑意,
“可你現在打算把工作轉給寶珍,還沒正式走程序呢,要是讓全大院兒的都知道你們夫妻倆可能是買孩犯、人販子幫兇,你猜猜這份工作還會不會輪到時寶珍?”
如今城里工作少、人口多。
一份工作好些人都在盯著呢,一旦挑到錯處,根本不用時夏出手,時寶珍這份工作就能吹了。
劉桂芳倒是沒想到這茬,聽時夏這么一說,氣得牙根都直癢。
寶珍如今想嫁周繼禮,就算寶珍說的是真的,周繼禮成為首富怎么著還得幾年,要是寶珍沒有這份工作,那日子就更苦了!
一想到寶貝女兒丟了工作、省吃儉用地生活,她的心就一陣疼。
“我怎么養了你這么個白眼狼?!”劉桂芳氣得直抖,揚起巴掌就要往時夏臉上扇。
時夏反應極快,一個閃身就躲過了劉桂芳的巴掌,迅速將門窗打開。
供銷大院鄰里離得近,平日里在院子喊一嗓子,一條街都聽得到。
時夏到劉桂芳身旁,攥住她的手,喊道,“來,打啊!讓大家伙都聽聽咱們時家的秘密!”
這時候的人又沒啥娛樂方式,就愛爬墻角聽東家長西家短的鄰里軼事。
時夏的這一嗓子吼得又高又亮,好幾個鄰居伸長了脖子,往時家院子打量著,隱約看得到劉桂芳伸出手要扇時夏巴掌的模樣。
“這是咋的了?桂芬可別打孩子!有話好好說!”
“時夏多好個孩子!孩子大了,打了多傷孩子自尊心!”
“就是,我要是有這么能干的閨女,我天天稀罕還來不及呢!”
不少鄰居高聲勸著劉桂芳,也有幾個人聚在一起小聲嘀咕,“這時家有啥秘密啊?”
“噓,聽聽就知道了。”
劉桂芳聽到鄰居們的勸告和議論,一張臉脹得通紅,她想要抽出手,可無論如何都被時夏緊緊地攥著。
時夏在時家做過不少力氣活,大到搬磚修屋頂,小到搬煤餅批柴火,劉桂芳根本掙不脫,整個身體因為用盡了力氣而抖如篩糠,狼狽至極。
她可不想被鄰居看笑話,更不想被人知道她和她家老時買孩子,從而影響到寶珍即將到手的工作。
“你想怎么樣?”劉桂芳的話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“給我一千塊,再加家里一半的票。”時夏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貍。
時夏對時家的經濟狀況很是了解,雖是雙職工家庭,家里孩子少,時夏又能幫著做活,但因為時寶珍吃穿用度幾乎到了奢侈的程度,家里這么多年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多。
“什么?!一千塊?!”劉桂芳眼睛瞪得臉眼尾的褶皺都撐開了,她拒絕道,“不行!”
家里就一千出頭,要是都讓這死丫頭拿去,她家寶珍的嫁妝、補貼怎么辦?
還有她攢的票據,可都是留給寶珍的!
“哦。”時夏點點頭,轉頭大聲道,“大家伙兒可聽好了,我……”
時夏還沒說完,劉桂芳便用另一只手去捂她的嘴,“行了!我給!”
劉桂芳說話時,心都在滴血。
和一千塊比,還是穩定工作更好,能干一輩子,況且要是寶珍今天說的是胡話,那周繼禮若是成不了首富,寶珍的生活也能有個保障。
再者說,等寶珍以后級別高了,那錢幾年就又賺回來了。
至于存款沒了可以再借,時夏那丫頭嫁的人家有錢,她總能尋點兒補貼,總不會委屈到她閨女。
“那拿錢、拿票。”時夏這會兒才松開劉桂芳。
劉桂芳去里屋的鐵盒子里拿出一沓錢和票,在時夏的注視下數了好幾遍,將那厚厚的幾沓都給了時夏,自己留下了剩下的錢和一半的票。
時夏將錢一股腦地放到自己包里,走出劉桂芳的房間,對著鄰居道,“讓大家看笑話了,剛才有點兒小摩擦,已經解決了,大伙兒散了吧!”
大伙沒聽到時夏口中的秘密,都一臉失望地走了。
時夏不顧劉桂芳的謾罵,將自己的證件揣在兜里,出了門。
這么多錢拿著不方便,她得存在存折里才放心。
時夏到了信用合作社,將一千三百塊都存了進去,自己兜里留了三張大團結。
屋外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,時夏伸了個懶腰,笑得露出了小梨渦。
這輩子剛回來就掏空了時家的家底,擺脫了周繼禮,值得慶祝,得去國營飯店好好搓一頓!
時夏一個人十分豪橫地點了四個菜,三個都是肉菜,一想到周繼禮和時寶珍要湊成一對兒,她胃口更好了,好到又多吃了一碗大米飯。
這些年來,她幾乎從沒有好好吃過飯。
在時家的這十幾年,時家人打心底里覺得她只是個保姆,她多吃一口好東西都要被罵。
后來嫁到周家,周家人口多、地方少,她又是唯一的兒媳婦兒,每每忙活完想要落座都沒她的位置了,她當時顧及著周繼禮的面子,只在廚房簡單地對付一口。
等到做了生意,賺到錢了,她卻忙活的沒時間吃飯了,幾年后她想和周繼禮離婚,周繼禮不同意,便把她軟禁在家,有了時間卻因積勞已久、心中憋悶,三十多歲就去世了。
重來一回,她要好好吃飯、好好生活。
不知這輩子沒了她的周繼禮,到底還能不能讓時寶珍當上心心念念的首富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