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套說辭時夏上輩子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。
劉桂芳算準了,只要她聽到“收養”這兩個字,她準會想起自己被時家收養的身世,從而感恩他們時家。
感恩個屁!
人販子的買家也一樣可惡!
時夏的眼中帶著戲謔,清凌凌的聲音在屋里炸開,“收養?我不是你們從人販子手里買的嗎?”
這話一出,劉桂芳一下子熄了火,瞳孔顫了下,“你,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們那天說話,我聽到了。”時夏道。
防人之心不可無,時夏并不想讓別人知曉她重生的事,若是說了,只會為她招來禍端。
她說的內容含混不清,但氣勢卻很足,一雙微微上挑的杏眼諱莫如深地注視地劉桂芳,足以讓劉桂芳慌了陣腳。
劉桂芳暗罵一聲,嘟囔道,“我就說讓時志堅說話小點兒聲!果真讓這死丫頭聽去了!”
她還指望著讓時夏這丫頭幫她多做些活、多賺些錢呢!
這死丫頭手藝好,她做出的東西總能賣出好價錢。
除此之外,她還想讓時夏把寶珍出嫁穿的衣服、幾床結婚用的大紅被都做出來,她繡得好看,這樣寶珍出嫁也有面子,她臉上也有光。
劉桂芳臉上的后悔只持續了一小會兒,她往椅子上一坐,理直氣壯地道,“你是買的又怎么樣?我們時家把你養大,吃了我們時家多少的東西?還讓你和寶珍一樣讀了高中,我們要是不從人販子那兒把你買來,你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?能讀上高中?”
劉桂芳越說越起勁兒,顴骨高聳著,唾沫橫飛地接著道,“你就該感恩,對我們比對你親生父母還孝順,不然就是不孝!”
怎么會有這么不要臉的人?
因為劉桂芳和時志堅這樣的人讓拐賣人口有了市場,人販子才愈發地猖獗,迫使她在沒有記憶時就離開了親生父母身邊。
現在劉桂芳卻說讓她孝順她,怎么好意思說出口的?
不過,如今的時夏不想和她掰扯錯與對。
劉桂芳這種人,永遠意識不到自己的問題。
就算意識到了,對她而言也沒有任何用處,不如借此機會討些好處,好讓她不白受這十幾年的苦。
時夏并不順著劉桂芳的話說,又將話題轉回去,輕笑一聲,“買賣人口是違法的,您不會不知道吧?尤其你和時志堅都是職工,可是要被開除的,要是情節嚴重,是要被批斗的!”
時夏每說一句,劉桂芳的的瞳孔便顫一下。
她扶著椅子把手,故作鎮定道,“別想嚇唬我!又沒證據,憑什么批斗我?公社批斗也要講證據的!”
距離那次買賣人口已經過去快二十年了,調查難度極大,想要找到證據證明時家夫婦參與人口拐賣簡直難如登天。
想到這兒,劉桂芳頓時有了底氣。
這死丫頭,還想威脅她?
還嫩了點兒。
時夏卻半點兒不慌,眼里帶著篤定的笑意,
“可你現在打算把工作轉給寶珍,還沒正式走程序呢,要是讓全大院兒的都知道你們夫妻倆可能是買孩犯、人販子幫兇,你猜猜這份工作還會不會輪到時寶珍?”
如今城里工作少、人口多。
一份工作好些人都在盯著呢,一旦被人挑到錯處,根本不用時夏出手,時寶珍這份工作就能吹了。
劉桂芳倒是沒想到這茬,聽時夏這么一說,臉瞬間白了,氣得牙根都直癢。
寶珍如今想嫁周繼禮,就算寶珍說的是真的,周繼禮成為首富怎么著還得幾年,要是寶珍沒有這份工作,那日子就更苦了!
一想到寶貝女兒丟了工作、省吃儉用地生活,她的心就一陣疼。
“我怎么養了你這么個白眼狼?!”劉桂芳氣得直抖,揚起巴掌就要往時夏臉上扇。
時夏反應極快,一個閃身就躲過了劉桂芳的巴掌,迅速將門窗打開。
供銷大院鄰里住得近,平日里在院子喊一嗓子,一條街都聽得到。
時夏到劉桂芳身旁,攥住她的手,喊道,“來,打啊!讓大家伙都聽聽咱們時家的秘密!”
這時候的人又沒啥娛樂方式,就愛趴墻角聽東家長西家短的鄰里軼事。
時夏的這一嗓子吼得又高又亮,好幾個鄰居伸長了脖子,往時家院子打量著,隱約看得到劉桂芳伸出手要扇時夏巴掌的模樣。
“這是咋的了?桂芬可別打孩子!有話好好說!”
“時夏多好個孩子!孩子大了,打了多傷孩子自尊心!”
“就是,我要是有這么能干的閨女,我天天稀罕還來不及呢!”
不少鄰居高聲勸著劉桂芳,也有幾個人聚在一起小聲嘀咕,“這時家有啥秘密啊?”
“噓,聽聽就知道了。”
劉桂芳聽到鄰居們的勸告和議論,一張臉脹得通紅,她還想扇時夏,卻被時夏掐住手腕,她想要抽出手,可無論如何都被時夏緊緊地攥著。
時夏在時家做過不少力氣活,大到搬磚修屋頂,小到搬煤餅批柴火,劉桂芳根本掙不脫,整個身體因為用盡了力氣而抖如篩糠,狼狽至極。
她可不想被鄰居看笑話,更不想被人知道她和她家老時買孩子,從而影響到寶珍即將到手的工作。
“你想怎么樣?”劉桂芳的話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“給我一千塊,再加家里一半的票。”時夏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貍。
時夏對時家的經濟狀況很是了解,時家雖是雙職工家庭,家里孩子少,時夏又能幫著做活,但因為時寶珍吃穿用度幾乎到了奢侈的程度,家里這么多年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多。
“什么?!一千塊?!”劉桂芳眼睛瞪得臉眼尾的褶皺都撐開了。
家里就一千出頭,要是都讓這死丫頭拿去,她家寶珍的嫁妝、補貼怎么辦?
還有她攢的票據,可都是留給寶珍的!
“哦,對了。”時夏像是想起了什么,接著道,“你不是收了閻家三百塊嗎?那三百快也得給我。”
劉桂芬不可思議地看著時夏。
這丫頭今天怎么回事兒?
以往她可從不敢向她要錢,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?還敢當著鄰居的面威脅她!
這錢可是她留給寶珍和未來外孫的,時夏又不是她親生的,怎么有臉要錢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