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。
時夏有些緊張,哪怕她上輩子和周繼禮已經結過一次婚,這次的體驗竟還是格外新奇的。
門外一陣騷亂,閻厲被人簇擁著進門。
男人身形挺拔修長,眼眸狹長,氣質冷傲,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視線。
迎親的鄰居中,不知誰家的小孩子太過興奮,張牙舞爪地跳到他面前,似乎想和他說些什么。
就是看起來這樣一個極具壓迫感的人,此時他微微欠著身,低頭去聽小朋友的話,隨即嘴角銜著極淡的笑意,從兜里掏出幾塊糖來,放到小朋友的手心。
孩子又蹦蹦跳跳地跑開了。
男人直起身,那道狹長的眸子驟然與時夏的目光對上。
時夏沒有躲閃,反而翹起嘴角,莞爾一笑。
她本就長得漂亮,笑起來更是眉眼昳麗、明艷動人,她頭發上裝飾著朵朵紅色小花,又穿著紅色衣服,整個人像是一朵正綻放的端莊又美艷的牡丹花。
一時間,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在兩人中蔓延開來。
還是閻厲率先移開視線,邁著長腿往時夏這邊走來。
時夏站起身來,主動掌握主動權,笑意盈盈地道,“我們走吧。”
她要邁向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新生活了。
時夏不知道的是,閻厲比時夏還要緊張。
不知是不是大家的熱情和喜慶的氛圍影響了他,閻厲聽到了自己“砰砰”的心跳聲,尤其時夏穿著一身明艷的紅衣朝著他笑時,他一時竟不知將手放在哪里。
兩人在眾人的歡呼聲中走到車旁。
鬼使神差地,閻厲為她拉開了車門,伸出了手,低頭看著她漂亮的側臉。
等著她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,扶著自己的手上車……
可旁邊的人跟沒看到似的,身形極為靈巧,一個箭步就竄上了車,屁股蹭了兩下就蹭到了座位的另一頭,動作利落得活像一個皮猴子。
時夏不是裝沒看到,她是真沒看到。
除了第一次見面,時夏在閻厲身上停留的時間一般不會超過兩秒,生怕閻厲覺得她纏著他。
再說,這吉普車也沒多高,她也沒想著閻厲那么冷淡的一個人會這么有紳士風度地扶她上車。
見閻厲沒上車,還在原地站著,時夏眨巴了下眼睛,問道,“你不坐這輛走嗎?”
閻厲:“……”
他不坐這輛車能坐哪輛?
哪有結婚新娘和新郎分著走的?
閻厲心里莫名的有些堵得慌,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抽了什么瘋,竟想著要扶她。
他抬起長腿上了車,車門關上。
時夏坐在車里,覺得氣壓有些低。
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閻厲,也不知道他又怎么了。
天天跟個小孩子一樣。
這樣幼稚、不坦率又愛生悶氣的悶葫蘆性子,除了她這種和他做交易的,怎么會有女同志和他過下去呢?
時夏不禁為離過婚后的閻厲捏了一把汗。
時夏可不打算哄孩子,扭過頭看向窗外,見王嬸子幾人如約上了另一輛吉普車,都安頓好了,她才放下心來。
王嬸子和幾位姐姐嬸子幫她忙前忙后這么辛苦,時夏理應好好招待。
車子啟動,揚起一陣塵土。
駕駛員看了眼后視鏡,手心不由得出了點兒汗。
這新婚夫妻咋一句話也不說啊?跟仇人似的。
那中間跟隔了一條河似的,留給誰坐啊?
可能是他還沒結婚,不懂夫妻間的相處方式吧。
駕駛員搖搖頭,繼續專心開車。
就在車子駛上主路時,變故橫生。
車子緊急剎車,時夏不受控制地往前傾。
突然,有力的臂膀將她圈在懷里,那一瞬間時夏聞得到閻厲身上清爽的皂角味。
下一秒,時夏的鼻尖狠狠地撞到閻厲結實的胸膛上,她鼻子一酸,睫毛霎時間就被淚水氳濕。
“沒事吧?”閻厲松開懷里的人,低頭去瞧她的情況。
懷中的人兒身嬌體軟,一只手就能輕松攬過她的細腰。
她的鼻尖紅紅的,烏泱泱的睫毛濕乎乎的,整張小臉兒顯得更為昳麗的同時,又多了幾分可憐巴巴的意味。
閻厲腦海中浮現出昨晚的夢境。
夢里,她好像就是這樣看他的。
像是被燙到了一樣,沒等時夏回答他,他就將人推開,觸電似的朝著距離她的反方向挪去。
被扔出去的時夏:“……”
時夏覺得她今天有點兒太倒霉了,雖說以現在的時局來看,封建糟粕不可取,但她還是應該偷偷翻翻黃歷的。
先是被閻厲攬住,撞到了鼻子,現在鼻子還在發酸,眼淚一股一股地往下流。
現在又被閻厲一把推開,要是沒有車門,她現在想必不會在車里,而是在車底。
時夏實在不想穿著這么一身漂亮衣服、頂著這么漂亮的發型在這么開心的日子和閻厲吵架,但她真的忍不了了。
“閻厲!你有毛病啊!”她兇巴巴地扭過頭,對旁邊的人吼道。
她寧可直接撞到座椅椅背,也不想承受閻厲帶來的二次攻擊。
閻厲莫名心虛,耳朵有些紅,他沒再看時夏,下意思地舔了下嘴唇,聲音沉沉的,“抱歉。”
時夏像是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,她不是不講道理的人,既然閻厲都道歉了,她也不好再說什么。
她轉過頭問駕駛員,“前面怎么回事兒?”
駕駛員回過頭來報告,“前面有兩個人攔車,剛才他們突然從路邊竄到前面來,差點兒撞到人。”
想起剛才那一幕,駕駛員現在還心有余悸,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十分有眼力見地道,“我先下去看看。”
這種情況下攔婚車的一般都是要紅包或者喜糖,在接親之前閻中校交代過他,也給了他備用的紅包和喜糖。
他下了車,遞給眼前的叔叔一根煙,遞給攔車的嬸子一個紅包,笑著道,“叔叔嬸嬸,今天是我們中校大喜的日子,您二位沾沾喜氣,勞煩給我們的婚車讓個路……”
小駕駛員的態度親切有禮,任誰都挑不出錯來。
可下一秒,他手里的煙和紅包被驟然打掉在地上。
劉桂芳氣哄哄地道,“誰稀罕!叫時夏下車!我是她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