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嬸子看著這小兩口幸福的模樣,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時夏小時候。
時夏那會兒也就五六歲,快入冬了,瘦瘦小小的一個小人兒只穿著一件單薄的、滿是補丁的單衣,鞋子被磨破了一個洞,隱約看得到縮在里面的腳趾。
她背上背著一捆柴火,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的,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。
小小的時夏似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狼狽,見到盯著她看的鄰居們,稚嫩的小臉兒上揚起一個漂亮的笑來,“嬸子,你家撿柴火了嗎?媽媽說快下雪了,得在雪落下來之前多撿一些,你家的柴夠燒嗎?不夠我可以分給你點兒。”
王嬸子立刻就落了淚,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淌,上前接過了時夏的柴火。
縱使自己家孩子多,好多張嘴等著吃飯,還是將時夏領進自己家待了幾天。
可孩子終究是姓時的,沒幾天時家兩口子就把時夏又接了回去,倒不是因為想孩子了,而是家里的活沒人干。
別人的家事,她終究管不了。
時夏卻是個有心的孩子,知道她對她好,縱使她拒絕過多次,時夏還是偷偷幫她撿柴火、搬煤餅。
被她抓到了現行,時夏也只是仰起小臉兒笑笑,“嬸子,爺爺教我知識,給我看好看的醫書,你給我好吃的飯,讓我睡軟乎乎的床,我都記著呢,媽媽說了,做人要懂得感恩。”
王嬸子又流了一臉的眼淚。
自打那以后,王嬸子一家自知自己的手伸不到那么長,便時不時地照顧著她。
王嬸子的公公是個懂中醫的赤腳大夫,當年在世時就很喜歡時夏,因為家里那么多大人孩子,只有時夏能沉下心聽她講晦澀難懂的中醫知識,不僅如此,這孩子幾乎過目不忘,聰明得緊。
這樣得意的門生,老大夫自然珍惜,時不時地就把她叫來,教她、考她,順便給她拿點兒吃的,讓兒媳給她補一補衣服的磨損。
可惜好景不長,劉桂芳讓時夏在空閑時間都幫她做裁剪,時夏便沒了什么空閑時間,去王嬸子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少。
王嬸子眼看著時夏這孩子深陷在以父母恩為名的泥沼里,只盼望著這孩子成年之后能尋個好人家。
想到這兒,王嬸子的眼眶已經紅了,淚水在眼珠子里打轉。
她打量著時夏身旁的年輕男人,他眼眸中雖帶著冷意,但目光清朗端方,是個值得托付的人。
“孩子。”王嬸子對閻厲道,“夏夏從小過得苦,你要好好對她,好好過日子……”
王嬸子說著說著,一滴淚水滑落,滴在了地上,也滴在了時夏的心坎上。
時夏的眼睛也紅了,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。
上一世她和周繼禮結婚前,王嬸子在她的婚禮上也是這樣眼含著熱淚囑咐著周繼禮。
不過不一樣的是,上輩子的王嬸子在囑咐周繼禮前,曾悄悄叮囑她,周繼禮看著溫和,眼神卻帶著絲絲狠勁兒,讓她以后受欺負了就回來,別委屈自己。
王嬸子的話一語成讖,最后她真的被周繼禮困住了半輩子。
后來,她被周繼禮軟禁在家,偶然聽他說王嬸子得了病,人要不行了。
時夏想去看她,但周繼禮不同意,妥協下時夏讓周繼禮多拿些錢給王嬸子,能治盡量治。
可人終究沒救過來。
王嬸子家對時夏而言像是書里寫的桃花源,她心里為數不多的美好時光都是在王嬸子家度過的。
重來一回,時夏也要改變王嬸子的命運,爭取讓她能長命百歲。
一旁的閻厲鄭重地點了點頭,承諾道,“我會的?!?/p>
閻厲今天對時夏的了解又多了些,從剛才的時寶珍,再到現在的王嬸子,他隱約猜得到時夏家對她不算好。
雖然他們只是假結婚,但除了感情,他會盡量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,不會讓她挨欺負。
“好孩子?!蓖鯆鹱拥?。
時夏沒讓閻厲待太久,沒一會兒就讓他先回去了。
明天結婚,他那邊還有不少東西還要準備。
閻厲一走,王嬸子便小聲對時夏道,“我外甥在派出所上班,我去找了他一趟,讓他幫我留意著人販子的事兒?!?/p>
“謝謝嬸子?!睍r夏由衷地感謝道。
她沒想到王嬸子的動作這么快,她前腳才和她說完,后腳王嬸子就已經開始打聽了。
“謝啥?這都小事兒。不過一時半會兒給不了你消息,他得先整理卷宗,看看有沒有和你的情況相關的線索?!?/p>
“我不急的?!睍r夏幫王嬸子推著自行車,一起往院子里走,“對了嬸子,我和閻厲說好了,我們明天結婚。”
“啥?明天?”王嬸子眼睛瞪得溜圓,“剛才那孩子看著挺靠譜的,怎么這么著急?聽嬸子的,這事兒得慢慢來,這么急著結婚,能準備出啥來?分明就是不重視你!”
“放心吧,嬸子。他都準備好了,電視機、三轉一響、三十六條腿、電風扇都有,我們暫時和他爸媽住一起,他已經向上級審批單獨的房子了,不過現在房源緊張,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下來。”時夏回答道。
這年頭沒幾家有電視機的,可見那小子是費了不少心思的。
王嬸子這才放下心來,她打量著時夏,突然壓低了聲音,笑著道,“我們夏夏太漂亮了,這小子啊,肯定是等不及把新娘子娶回家了!”
時夏笑了笑。
還真讓王嬸子說中了,閻厲確實是著急娶她進門,不過不是因為別的,而是為了應付一直給他介紹對象,讓他相親的父母。
“你結婚的事兒告訴那兩口子了嗎?”王嬸子問。
時夏自然知道王嬸子說的是誰,是時志堅和劉桂芳。
時夏搖了搖頭,“沒有。嬸子,說實話,我之所以沒告訴她們,是怕他們又起什么幺蛾子?!?/p>
“做得好?!蓖鯆鹱诱J同地看著時夏。
這孩子真的是長大了,之前她每次旁敲側擊地提醒時夏,時夏都不在意,一心為時家人著想,現在知道留心眼了,王嬸子十分欣慰。
“先不說了,我去找幾個鄰居尋摸幾張大紅紙,給你剪出幾個喜字來!”
王嬸子一呼百應,不少大姑娘小媳婦兒知道了時夏明天結婚,有的幫時夏剪喜字,有的幫忙貼,一時間場面十分熱鬧。
就連王嬸子家的孫子孫女兒也來幫忙,不知從哪里采來了一把紅色的野花兒,放在汽水瓶里,看上去漂亮又喜慶。
眾人拾柴火焰高,沒多久,接親的房間便被布置好了。
時夏本想留大伙吃個飯,但大伙拒絕了,紛紛稱都是搭把手的事兒,不用這么客氣。
時夏回了屋,剛坐下,就見王嬸子神秘兮兮地將門窗關上,小聲道,
“夫妻之間晚上那個,你知道咋整不?我看小閻鼻子大又高,你要是不知道的話,第一回容易受苦啊?!?/p>
僅一句,就讓時夏的小臉兒連同著脖子,一片通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