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巢的羊角錘,帶著他全部的力量和求生的意志,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,精準地砸向了那只L型喪尸的后腦。他預想中的、頭骨碎裂的沉悶聲響,并沒有出現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聲刺耳的、如同金屬摩擦般的“當”!
一股巨大的反震力,從錘柄上傳來,震得程巢的虎口瞬間裂開,鮮血直流。他手中的羊角錘,幾乎要脫手飛出。他整個人,也被這股力量震得連連后退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他驚駭地看著那只L型喪尸。
它緩緩地,緩緩地,轉過了身。
它的腦袋,并沒有像程巢預想的那樣被砸得稀巴爛。恰恰相反,在它后腦的位置,一層黑色的、如同角質層般的骨甲,正在緩緩地生成、覆蓋。程巢剛才那勢在必得的一擊,僅僅是在那層新生的骨甲上,留下了一道淺淺的、白色的劃痕。
它……進化了。
就在剛才那短短的幾分鐘里,就在它吞噬同類尸體的時候,它不僅修復了傷勢,甚至,還針對自己最薄弱的部位,進化出了新的防御機制!
程巢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他感覺一股冰冷的、名為“絕望”的寒流,從他的尾椎骨,一路蔓延到了他的天靈蓋。
眼前的這只怪物,已經超出了他對“喪尸”這種生物的全部認知。它不再是一個只知道憑本能行動的、渾渾噩噩的行尸走肉。它是一個……正在高速進化的、完美的殺戮機器。
L型喪尸終于完全轉過了身。它那顆埋在胸腔里的腦袋,微微抬起了一些。程巢第一次,看清了它的“臉”。
那根本不是一張臉。那是一團由扭曲的血肉和增生的骨骼組成的、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集合體。沒有眼睛,沒有鼻子。只有一張裂開的、如同深淵般的巨口。巨口的邊緣,長滿了鯊魚般鋒利的、參差不齊的牙齒。一些黑色的、粘稠的液體,正順著它的嘴角,不斷地滴落下來。
它“看”著程巢。雖然它沒有眼睛,但程巢能清晰地感覺到,一股冰冷的、充滿了暴虐和殺戮**的視線,死死地鎖定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咔……”
它喉嚨里,再次發出了那種如同昆蟲摩擦口器般的、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。然后,它動了。
它的動作,不再像之前那樣狂暴、迅猛。反而,變得有些……優雅。
它那只斷裂的、巨大的L型手臂,被它用那只完好的小手,輕輕地托起,然后,像扔垃圾一樣,隨意地扔到了一邊。緊接著,它半跪的身體,緩緩地,站直了。
程巢這才發現,這只L型喪尸,比他想象的還要高大。它站直后,身高至少超過了兩米五,像一座黑色的鐵塔,充滿了壓迫感。它那條原本萎縮的、皮包骨頭的手臂,此刻,也像充了氣一樣,開始迅速地膨脹、變形。
肌肉,在撕裂的皮膚下瘋狂地蠕動、生長。骨骼,發出“噼里啪啦”的、令人牙酸的爆響。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,那條萎縮的手臂,就變得和另一條手臂一樣,粗壯,巨大,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它,變成了一只……雙L型喪尸。
程巢的呼吸,幾乎要停止了。他看著眼前這個正在發生恐怖蛻變的怪物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面對這樣一個無論在力量、速度、防御力還是恢復力上,都全面碾壓自己的怪物,他沒有任何勝算。
……
縣城,機械廠的家屬院。
程巢的父親,是一個遠近聞名的象棋高手。他最喜歡在晚飯后,和院子里的老頭們,在樹下的石桌上,殺上幾盤。
年幼的程巢,就喜歡搬個小板凳,坐在旁邊看。
他看不懂那些復雜的棋路,他只知道,父親下棋,有一個特點:他從不輕易吃對方的子。他更喜歡……“勢”。
他喜歡用他的“車”,去蹩對方的“馬”腿;用他的“炮”,去隔著子,威脅對方的“將”;用他的“兵”,一步一步地,渡過楚河漢界,逼近對方的九宮。他享受的,是那種將對手所有的棋子,都壓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,讓它們動彈不得,最終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“將死”的、掌控一切的快感。
有一次,程巢忍不住問他:“爸,你為什么不直接用車把他的馬吃了?吃了不就贏了嗎?”
父親當時,只是笑了笑,摸著他的頭說:“兒子,下棋,跟做人一個道理。有時候,贏,不一定要把對方趕盡殺絕。真正的贏,是讓他知道,他已經輸了,但他卻無能為力。這叫‘不戰而屈人之兵’。你以后,會懂的。”
……
不戰而屈人之兵。
程巢看著眼前那座如同魔神般的雙L型喪尸,腦海里,突然閃過了父親的這句話。
他懂了。他終于懂了。
眼前的這只怪物,它并沒有立刻沖上來,將自己撕成碎片。它在……享受。它在享受這種將獵物逼入絕境,欣賞獵物臉上那種絕望、恐懼的表情的……快感。
它在用它的“勢”,來壓垮自己。
一股無名的、被羞辱的怒火,從程巢的心底,猛地竄了上來!他可以死,但他不能像一只被貓玩弄的老鼠一樣,死得毫無尊嚴!
他從地上一躍而起,握緊了手中那把已經崩口的羊角錘,發出了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,主動地,朝著那只雙L型喪尸,沖了過去!
他要用自己的行動,告訴這只怪物:我,程巢,就算死,也要站著死!也要從你身上,啃下一塊肉來!
面對程巢這賭上一切的、自殺式的沖鋒,那只雙L型喪尸的反應,卻出乎意料地簡單。
它只是,抬起了它那兩條巨大的、如同攻城錘般的手臂,然后,在胸前,猛地,一合!
“砰——!!!”
一聲巨響!
程巢感覺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銅墻鐵壁之上。不,比那更糟。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兩座高速相向而行的大山,迎面夾擊!
他手中的羊角錘,在接觸到那兩條巨臂的瞬間,就“咔嚓”一聲,直接斷成了兩截。一股無法形容的、毀滅性的力量,瞬間傳遍了他的全身。他感覺自己的骨頭,在一寸一寸地碎裂。他的內臟,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,狠狠地攥成了一團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滾燙的、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,從他的嘴里,狂噴而出。
他的身體,像一個破麻袋,被那股力量高高地拋起,然后,重重地,摔在了十幾米外的廢墟之中。他掙扎著,想從地上爬起來,但卻發現,自己的身體,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。他的視線,開始變得模糊,黑暗,如同潮水般,從四面八方,涌了上來。
要……死了嗎?
他看著那只雙L型喪尸,邁著沉重的、如同死神般的步伐,一步一步地,朝著自己走來。他能看到,它那張深淵般的巨口,正在緩緩地張開,準備享用它的戰利品。
不……我不能死……
我還沒有……兌換出“那哈兒”……
我還沒有……為父母報仇……
程巢的意識,在黑暗的邊緣,瘋狂地掙扎著。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在心里,對著那個冰冷的系統,發出了不甘的、絕望的吶喊。
【構筑……兌換……】
然而,系統沒有任何回應。他的IP點數,還遠遠不夠。
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瞬間,一個冰冷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提示音,突然,在他的腦海里,響了起來。
【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正在快速消逝】
【生存協議被觸發】
【正在強制執行“融合”程序】
【警告!融合過程將產生巨大痛苦,且成功率低于1%!宿主是否確認執行?】
融合?
程巢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這個詞的含義了。他只知道,這是他活下去的……唯一機會。
【確認……】
他在心里,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回應道。
【確認完畢。融合程序啟動。】
【融合目標:高階變異體“蠻牛”脊椎骨】
【倒計時:3……2……1……】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!!!!!”
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、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撕裂的劇痛,瞬間,從他的脊椎,傳遍了他的全身!
他感覺,仿佛有一根燒紅的、帶著無數倒刺的鐵棍,被硬生生地,從他的尾椎骨,捅進了他的后腦!他的每一根神經,都在尖叫。他的每一個細胞,都在哀嚎。
他的身體,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魚,在地上瘋狂地抽搐、彈跳。他的后背,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,高高地弓起,仿佛要被硬生生地折斷。一層細密的、黑色的鱗片,開始從他的皮膚下面,瘋狂地生長出來,覆蓋了他的全身。
而那只正準備享用“晚餐”的雙L型喪尸,也被眼前這詭異的一幕,驚得停下了腳步。它那被病毒侵蝕的大腦,顯然無法理解,為什么這個弱小的、瀕死的人類,會突然發生如此恐怖的變化。
它感覺到了……威脅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致命的威脅!
它不再猶豫。它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,舉起那兩條巨大的手臂,對準了地上那個正在發生非人蛻變的程巢,狠狠地,砸了下去!
它要將這個讓它感到不安的“異類”,徹底地,碾成肉泥!
然而,就在它的雙臂即將落下的瞬間,一只被黑色鱗片覆蓋的、閃著金屬光澤的手,閃電般地,從地上伸出,精準地,抓住了它砸下的手腕!
“咔嚓!”
一聲清脆的、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。
那只雙L型喪尸,發出一聲痛苦的、難以置信的嘶吼。它那足以砸碎坦克的巨臂,竟然,被那只看起來并不算粗壯的黑色手臂,硬生生地,捏碎了!
緊接著,地上那個黑色的身影,緩緩地,站了起來。
他,或者說,“它”,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子。
他的身高,暴漲到了兩米左右。全身,都被一層細密的、如同龍鱗般的黑色鱗片覆蓋。他的背后,一排鋒利的、如同劍龍般的骨刺,從他的脊椎,一直延伸到他的后頸。他的雙手,變成了兩只閃著寒光的、如同野獸般的利爪。
最可怕的,是他的臉。
他的臉上,也覆蓋著同樣的黑色鱗片。他的眼睛,變成了兩道燃燒著金色火焰的、垂直的獸瞳。他的嘴,微微張開,露出了里面同樣變得鋒利無比的牙齒。
他不再是程巢。
他是一個……人與野獸的、完美的結合體。
他抬起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獸瞳,冷冷地,看著眼前這只因為劇痛和恐懼而不斷后退的雙L型喪尸,然后,用一種不似人類,更像是某種遠古龍族咆哮的、沙啞而威嚴的聲音,說出了兩個字:
“跪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