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秋萍卻對此深信不疑:“后勤老師要求沒那么高,勤快就行……老師們都說我很勤快。”
確實,后勤老師不需要很高的學歷,就是打鈴、收發、關鎖大門、幫老師跑腿打雜,星期天義務看校。一個月只有三十塊工資,但農忙時會放假,這樣不耽誤幫姨媽家里干活。
姜秋萍很想要這份工作,老師們也一直說,只要她好好表現,這份工作一定留給她。
所以,只要力所能及,她總是不遺余力地幫老師干活。她太渴望在學校工作了,哪怕只是當后勤,那也會被學生喊一聲“姜老師”啊!
……
聽完這些話,楊玲玉疑心更重:“我為什么會覺得不靠譜啊?我爸答應我的事都做不到呢,老師們又沒跟你簽合同,他們給你的承諾,你就當真了?……”
姜秋萍一臉天真:“可是老師們也沒有必要騙我呀!”
楊玲玉也沒想太多,她更苦惱的是晚上吃什么,她快要餓暈了。
她迫不及待想到街上買點吃的,沈紅英卻找到了她,給她看課程表。
楊玲玉數了數,倒吸一口冷氣。
她每個星期要上二十五節課!
這遠遠超過了規定的課時量。
她當即表達了不滿:“沈老師,這個課時量……是單單我這么多,還是別人都這么多?”
“楊老師,我們這里的老師,都是一個人兼著好幾門課的。”沈紅英翻著白眼,“我雖然不是教課的老師,但是除了排課、做賬,還得帶著學校的勞技課,教物理的吳老師兼著美術課呢。”
楊玲玉啞口無言,訕訕地閉上了嘴。
她很懊悔,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?
她對排課時間也不滿意,周四周五都是一下午連著上五節課,嗓子會冒煙的。
不知道是不是沈紅英故意安排的?
盡管看到了沈紅英得意的眼神,但楊玲玉卻不好意思再提要求了。
初來乍到,還是忍一忍吧!
她要去街上吃飯,還要去郵局,取爸媽給她寄的被褥。
另外,趁著去郵局,她想給爸爸打個電話,她要盡快回金陵。
她在這里,又被孤立,又受欺負。她是語文老師,學校卻臨時讓她教音樂……她一肚子委屈沒地方發泄。
郵局離學校不遠,在小鎮中軸線的西側,從學校東門出去,往北走五分鐘就到了。
姜秋萍提醒她,每次打電話都有人排隊,得早點去,要不郵局就下班了。
打電話還要排隊,那豈不是打電話的內容都會被人偷聽了去?
算了算了……楊玲玉心想,還是給家里寄信好了。
爸媽給她寄的行李,是一個很大的蛇皮袋,里面不僅有被褥,還有一些生活日用品。楊玲玉沒有自行車,要把這個大袋子拖回宿舍,很不容易。
如果姜秋萍在身邊,還能幫幫忙。可惜她家里有事,回去了。
楊玲玉像耕地的老牛一樣,拖著沉重的蛇皮袋,走在夏末的樹蔭里。也不知道爸媽在袋子里塞了什么,怎么那么沉。
她感覺全世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,沒人跟她說話,也沒人幫她。
她一天都沒吃飯,餓得頭昏眼花。
餓的時候,委屈更加翻倍……
楊玲玉剛想落淚,一陣自行車鈴聲,讓她抬起了頭。
居然是秦玉坤。
“楊老師,需要幫忙嗎?”
他跨在自行車上,在夕陽里,像是電影里的男主角。
楊玲玉的眼眶瞬間濕潤了。
“需要幫忙嗎?”,很簡單,卻很溫暖的一句話,讓倍感委屈的她,一下子就找到了釋放委屈的出口。
秦玉坤支好自行車,提起了她的蛇皮袋,感嘆道:“哇,這里面不會都是金磚吧?”
楊玲玉被他逗笑了。
“楊老師,你在這里等我一下,我還是找一輛板車,幫你拉回去。”
說罷,他跑到了糧油店的門口,喊了兩嗓子,就把板車借出來了。
他個子很高,肌肉很緊實,他拉著車子,走得飛快。
楊玲玉跟在他身后,行人不停地看他倆。
“秦……?”楊玲玉想喊住她,卻還不知道怎么稱呼他。
秦大哥?過于親密。
秦先生?不不不,太文雅了……
秦電工?……更別扭。
她正在苦惱,秦玉坤體貼地說:“我66年,屬馬的。”
“我68年,屬猴的。”楊玲玉有些害羞,“那我該喊你一聲秦大哥。”
秦玉坤的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“秦大哥,我來拉車吧……你幫我,別人會說閑話的。”
“說去唄!”秦玉坤瀟灑得很,“我們不在意不就行了?”
“那不行……我剛來,麻煩已經夠多了。”
秦玉坤這才停下了腳步:“你有什么麻煩?我能幫上你什么忙?”
“不用不用,沒什么的,就是不太適應……”楊玲玉不好意思說自己把同事得罪了個遍。
“哦哦,那就好。”秦玉坤是個話癆:“我剛打算回家吃飯,正好遇到了秋萍,她說你要到郵局取東西,是爸媽寄過來的,你還要打電話……我想,如果是你爸媽給寄的東西,那一定挺沉的,所以我就來了……”
“謝謝……”楊玲玉打斷了他的話,“我會請你吃飯的。”
“區區小事,不足掛齒。”這話真是他的口頭禪。“如果你要打電話,那就去我家酒坊里打。秋萍跟你說過吧?我家開酒坊,酒坊里有一部電話。”
楊玲玉心念一動,又馬上決定不欠他這個人情。
等過幾天,她還要把他的被褥、生活日用品全都還給他。
她沒有計劃長留在東陽,她也不想無條件接受秦玉坤的好意,以免日后糾纏不清。
秦玉坤明朗地問:“楊老師,我昨晚放在你門口的東西,你都收到了吧?”
“嗯,謝謝你,我會還給你的。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秦玉坤大大咧咧,“楊老師,你太見外了。我們這里難得有從城里來的老師,我當然得表示歡迎。”
“那你對其他人也會這樣歡迎嗎?”
楊玲玉冷不丁地發問,讓秦玉坤再一次頓住了腳步。
“會啊。”秦玉坤的答案出乎意料,“之前來的都是男老師,我堂叔,也就是你們的校長,還喊到我家里喝酒呢。只可惜,一個都留不住。”
這下,輪到楊玲玉卡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