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幽州城外的“草原快遞”
公元915年十一月,幽州城外。
契丹騎兵像蝗蟲一樣在雪原上奔馳,馬蹄揚起漫天雪沫。耶律德光——契丹太子,今年二十二歲,騎在一匹純白戰馬上,正用生硬的漢語對部下說:“李存勖在開封享福,派個養子來應付我們。這是看不起我們契丹!”
副將小心翼翼:“太子,李嗣源是沙陀名將,打過很多硬仗……”
“名將?”耶律德光不屑,“我父汗說過,中原名將分兩種:一種是楊師厚那樣的,死了;一種是王彥章那樣的,降了。李嗣源?第三種——快死的!”
這話說得狂妄,但符合契丹人一貫的風格。他們這次南下,與其說是攻城略地,不如說是“武裝偵察”——試探后唐滅梁后的虛實。
幽州城里,氣氛截然不同。
王彥章站在城頭,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契丹騎兵,眉頭緊鎖。他今年四十六歲,鬢角已白,但腰桿挺得筆直,像他手中那桿鐵槍。
“王將軍,援軍什么時候到?”幽州刺史劉光浚(守城專業戶)憂心忡忡地問。
“李嗣源的三萬人已經出發,但大雪封路,至少還要十天。”王彥章說,“我們能守十天嗎?”
“糧草夠,箭矢夠,就是人……”劉光浚苦笑,“守軍只有八千,其中三千是傷兵。百姓倒是愿意幫忙,但沒訓練過。”
王彥章沉默片刻:“那就訓練。從今天起,十五歲以上、五十歲以下男子,全部編入民防隊。婦女老人負責做飯送水。告訴全城人——”
他提高聲音:“契丹人破城,雞犬不留。想活命,就拼命!”
命令傳下去,幽州城動起來了。鐵匠鋪日夜趕工打制刀槍,木匠做弓箭,裁縫縫制冬衣。連小孩都在院子里堆雪人——不,堆防御工事,練習扔雪球(將來扔石頭)。
王彥章看著這一切,心中感慨。這就是中原百姓,平時溫順如羊,逼急了也能變成狼。
二、李嗣源的“慢行軍”
同一時間,五百里外。
李嗣源的三萬大軍正在雪地中艱難行進。北方的冬天不像中原,雪能沒到膝蓋,風像刀子一樣。
“將軍,照這個速度,到幽州至少要半個月。”石敬瑭踩著積雪過來,臉凍得通紅。
李嗣源看著地圖:“急什么?王彥章要是連十天都守不住,他也不配叫‘王鐵槍’。”
“可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李嗣源收起地圖,“傳令,放慢速度,每天只走三十里。多派斥候,探查契丹虛實。”
這個命令很古怪。救援如救火,哪有慢悠悠的道理?
但李嗣源有自己的考慮。他這次北上,名義上是救援,實際上是“考察”——考察王彥章的忠誠,考察契丹的實力,也考察……自己的機會。
大軍又走了三天,在一個叫桑干河的地方扎營。夜里,李嗣源獨自在帳中看地圖,石敬瑭進來。
“將軍,太原來的密信。”石敬瑭壓低聲音。
信是劉皇后寫的——不是給李嗣源,是給石敬瑭(他妻子是劉皇后遠房侄女)。內容很簡單:盯著李嗣源,隨時匯報。
石敬瑭很為難:“將軍,這……”
李嗣源看都沒看,把信扔進火盆:“你該怎么匯報就怎么匯報。就說我行軍緩慢,畏敵不前。”
“將軍!”石敬瑭急了,“這話傳回去,陛下會怎么想?”
“陛下怎么想不重要。”李嗣源看著跳動的火焰,“重要的是,我們怎么想。”
他站起身:“敬瑭,你跟了我多少年?”
“十三年。”
“十三年,從親兵到都指揮使,我對你怎么樣?”
“將軍待我恩重如山!”
“那好,我問你。”李嗣源盯著他,“你覺得,陛下能坐穩這個江山嗎?”
石敬瑭臉色煞白,不敢回答。
李嗣源笑了:“不敢說?那我替你說——難。滅梁太順利,順利到所有人都忘了,打天下和治天下是兩回事。陛下還在用打仗的那套方法治國,遲早要出事。”
“將軍慎言!”
“這里就我們兩個,怕什么?”李嗣源坐下,“實話告訴你,這次北上,我就沒打算急著回去。北疆,是個好地方啊……”
他沒說完,但石敬瑭聽懂了。
三、王彥章的“最后一戰”
幽州攻防戰進入第七天。
契丹人換了戰術,不再強攻,而是用上了“心理戰”。
他們抓了幾百個周邊村莊的百姓,趕到城下,逼著喊話:“開城投降!不然殺光你們親人!”
城頭守軍看得目眥欲裂,紛紛請戰。
王彥章鐵青著臉:“不準出城!出城就中計了!”
“可那些百姓……”
“救了他們,會死更多人!”王彥章咬牙,“傳令,弓弩手準備,契丹人敢靠近城墻,格殺勿論!”
命令傳下去,但執行得很艱難。守軍中有不少本地人,城下可能有他們的親戚。
一個年輕士兵突然扔下弓箭,哭喊:“那是我爹!我要去救他!”
他轉身就往城下跑。
“攔住他!”王彥章喝道。
但已經晚了。年輕士兵打開側門,沖了出去。契丹騎兵等的就是這個機會,一擁而上。
不是救人,是奪門!
“關城門!快關城門!”劉光浚嘶喊。
但契丹騎兵太快,已經沖到門前。眼看幽州城就要失守——
一道黑影從城頭躍下。
是王彥章。
他手持鐵槍,如天神下凡,一槍刺穿沖在最前面的契丹騎兵。然后橫槍一掃,掃倒三人。
“都退回去!關城門!”
他一個人,一桿槍,擋在城門前。
契丹騎兵被震住了,但很快反應過來,數十人圍了上來。
城頭上,劉光浚急得跳腳:“放箭!放箭掩護王將軍!”
箭雨落下,契丹騎兵后退幾步,但王彥章也被圍在中間。
這場面,像極了當年柏鄉之戰,只不過攻守易位。
王彥章揮舞鐵槍,如蛟龍出海,每一槍都帶走一條性命。但契丹人太多了,殺不完。
混戰中,一支冷箭射中他的左腿。他晃了晃,單膝跪地。
契丹人歡呼,一擁而上。
就在此時,北方煙塵大起——
李嗣源的援軍,到了。
四、及時的“遲到”
李嗣源的三萬大軍來得恰到好處——在王彥章快撐不住的時候,在契丹人最松懈的時候。
“沖鋒!”
唐軍騎兵如決堤洪水,沖向契丹軍陣。
耶律德光大驚:“哪來的援軍?不是說還有十天嗎?”
沒人回答他。契丹軍陣瞬間被沖垮,倉皇后撤。
李嗣源沒追。他策馬來到城門前,看著渾身是血的王彥章。
“王將軍,別來無恙?”
王彥章拄著槍站起來,冷冷道:“李將軍來得真是時候。”
這話有諷刺意味——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在他快死的時候來。
李嗣源不以為意,下馬扶他:“能走嗎?”
“死不了。”
兩人進城。幽州百姓夾道歡迎,但王彥章面無表情。他知道,自己欠李嗣源一條命——雖然對方可能是故意的。
五、營中的密談
當晚,李嗣源在王彥章養傷的營帳里,進行了一場決定性的談話。
“王將軍的請辭奏章,陛下看到了。”李嗣源開門見山,“陛下不準,說你正值壯年,還要為國效力。”
王彥章靠在榻上,腿上包著紗布:“李將軍是來當說客的?”
“不,我是來問原因的。”李嗣源看著他,“為什么請辭?因為不想打梁朝?梁朝已經沒了。因為不想打契丹?你剛剛還在打。”
王彥章沉默良久:“我累了。”
“累?”
“打了三十年仗,殺了無數人,保了無數人,到頭來……有什么意義?”王彥章眼神空洞,“朱溫篡唐,我保他;李存勖滅梁,我降他。現在契丹來了,我又要打契丹。明天呢?后天呢?這亂世,什么時候是個頭?”
這話說得很頹廢,不像那個寧死不降的王鐵槍。
李嗣源心中一動:“將軍是覺得……陛下治不好這天下?”
王彥章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但眼神說明了一切。
“那將軍覺得,誰能治好?”李嗣源追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彥章搖頭,“但肯定不是現在這樣。滅梁之后,陛下在干什么?封賞、慶功、準備封禪……可百姓呢?還在餓肚子,還在受凍。這天下,換了個皇帝,換了面旗子,其他的,什么都沒變。”
這話說得誅心,但真實。
李嗣源深吸一口氣:“將軍,如果我告訴你,我有辦法讓天下變好,你信嗎?”
王彥章盯著他:“什么辦法?”
“現在還不好說。”李嗣源站起身,“將軍先養傷。等傷好了,咱們再聊。”
他走到門口,回頭:“對了,將軍的請辭,我會幫忙周旋。但我有個條件——”
“什么條件?”
“將軍的兵,不能散。那些人跟了你十幾年,都是精銳。散了可惜,留著……有用。”
王彥章瞳孔一縮。他聽懂了。
李嗣源走后,王彥章在榻上躺了很久,看著帳頂,眼神復雜。
六、開封的“好消息”與“壞消息”
幽州捷報傳到開封時,李存勖正在看伶人排演新戲《封禪泰山記》。
“陛下,幽州大捷!”郭崇韜興沖沖進來,“李嗣源將軍擊退契丹,斬首三千,繳獲戰馬兩千匹!”
李存勖眼睛一亮:“好!嗣源果然沒讓朕失望!”
“還有,王彥章將軍傷勢無礙,但再次上書請辭……”
“不準!”李存勖揮手,“加封王彥章為幽州節度使,賜金千兩。告訴他,好好鎮守北疆,朕還需要他。”
郭崇韜記下,又說:“陛下,還有一事——太原送來急報,韓皇后病重。”
李存勖眉頭一皺:“怎么回事?前些天不是還好好的?”
“說是風寒,但太醫看了,說……說可能不太好。”
李存勖沉默了。韓皇后雖然不受寵,但畢竟是正宮,而且代表著一批老臣的利益。她要是死了,朝中平衡會被打破。
“派最好的太醫去,用最好的藥。”他說,“告訴劉皇后,好好照顧韓皇后,不得有誤。”
“是。”
郭崇韜退下后,李存勖沒心情看戲了。他走到窗前,看著北方的天空。
幽州大捷,本該高興,但他心里不安。李嗣源這次出兵,太順利了,順利得像是……排練好的。
還有王彥章,一而再再而三請辭,是真不想干了,還是另有打算?
“陛下,該用膳了。”太監小聲提醒。
李存勖擺擺手:“不吃了,沒胃口。”
七、太原的“病”與“藥”
太原皇宮,韓皇后的寢宮里藥味濃得嗆人。
劉皇后親自端著藥碗,坐在床邊:“姐姐,該喝藥了。”
韓皇后臉色慘白,勉強坐起:“有勞妹妹了。”
兩人表面姐妹情深,實際各懷鬼胎。韓皇后這病來得蹊蹺——前幾天還好好的,突然就臥床不起。太醫查不出原因,只說“憂思過度”。
“姐姐放寬心,陛下已經派了最好的太醫來。”劉皇后吹了吹藥,“一定會好的。”
韓皇后接過藥碗,手有些抖:“妹妹,我要是……要是不行了,從厚那孩子,就拜托你了。”
李從厚,韓皇后的養子,今年十六歲,聰明伶俐,很得一些老臣喜歡。
劉皇后眼中閃過一絲寒光,但面上依舊溫柔:“姐姐別說傻話。從厚是我看著長大的,跟繼岌親如兄弟,我自然會照顧。”
話是這么說,但兩人都清楚:如果韓皇后死了,李從厚就沒了靠山。到時候,是“親如兄弟”還是“親如仇人”,就不好說了。
韓皇后喝完藥,躺下,閉目養神。劉皇后退出寢宮,臉色立刻冷了下來。
心腹宮女湊過來:“娘娘,藥里……”
“噓!”劉皇后瞪了她一眼,“不該問的別問。”
宮女低頭:“是。另外,北邊傳來消息,李嗣源將軍打了勝仗,王彥章再次請辭。”
劉皇后眼中閃過精光:“王彥章請辭?好事啊。北疆少一根柱子,我兒子就多一分機會。去,給我哥哥寫信,讓他多在朝中活動,支持繼岌。”
“是。”
八、北疆的“默契”
幽州,傷愈的王彥章和李嗣源進行了一次長談。
這次不是在營帳,而是在城外的桑干河邊。河水已經結冰,白雪覆蓋,四下無人。
“李將軍上次說,有辦法讓天下變好。”王彥章開門見山,“現在可以說了嗎?”
李嗣源蹲下身,撿起一塊石頭,在冰面上劃著:“將軍看這冰,表面平整,下面暗流涌動。現在的天下,就像這冰面——看起來統一了,實際上各懷心思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“陛下在開封享樂,文官爭權,武將猜忌。這樣下去,不出三年,必生內亂。”李嗣源說得很平靜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王彥章盯著他:“所以你的辦法是?”
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等陛下犯錯,等朝中亂起來,等……一個合適的機會。”李嗣源站起身,“到時候,需要一個有威望、有能力的人出來收拾殘局。”
他沒說這個人是誰,但指向很明顯。
王彥章沉默了很久:“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?這是謀逆。”
“不,這是救國。”李嗣源轉身看著他,“將軍,你打了三十年仗,見過太多死亡。難道不想看到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?不想讓子孫后代不用再拿起刀槍?”
這話擊中了王彥章內心最柔軟的地方。
他想起自己年輕時,也是滿懷理想,要保境安民。可三十年過去了,境沒保住,民沒安好,自己還成了“三姓家奴”(跟過朱溫、朱友貞、李存勖)。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他終于問。
“第一,繼續鎮守幽州,練好兵,但不要輕舉妄動。”李嗣源說,“第二,如果有一天……我說如果,開封有變,你要支持我。”
“如果我不支持呢?”
“那你就當今天的話沒說過。”李嗣源笑了,“我還是大唐的鄴王,你還是大唐的節度使。咱們各為其主,互不相干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已經很明白了。
王彥章看著結冰的河面,看了很久。最后,他伸出手:“擊掌為誓。”
兩人三擊掌。
沒有誓言,沒有儀式,但一個默契的同盟,就這么形成了。
九、開封的“封禪鬧劇”
公元916年正月,春節剛過,李存勖不顧周德威等老臣反對,決定封禪泰山。
理由很充分:“滅梁復唐,功蓋古今,當告祭天地,以安天下。”
實際上,他就是想搞個大場面,證明自己是“真命天子”。
準備工作進行了三個月。從開封到泰山,八百里路,沿途要修路、建行宮、備糧草。征發民夫三十萬,耗費錢糧無數。
郭崇韜負責具體事務,忙得腳不沾地。他私下對心腹說:“陛下這是……飄了啊。”
心腹問:“相爺為何不勸?”
“勸?怎么勸?”郭崇韜苦笑,“陛下現在只聽好話,聽不進勸。我要勸,他就覺得我跟周德威一樣,是老頑固。”
四月,封禪隊伍出發。李存勖乘坐三十六人抬的玉輦,前后儀仗綿延二十里,旌旗蔽日,鼓樂喧天。沿途百姓跪迎,但眼中沒有崇敬,只有疲憊——他們的糧食被征走了,勞力被拉走了,就為了皇帝的一次“旅游”。
周德威稱病沒去,留在開封“養病”。實際是在家里生悶氣。
李嗣源和王彥章也沒去——北疆離不開人。
只有郭崇韜、劉皇后(帶著李繼岌)等親近之人隨行。
封禪過程很隆重,但也出了不少幺蛾子。
比如祭天時突然下雨,把李存勖淋成了落湯雞;比如刻碑時石匠失手,把“功蓋堯舜”刻成了“功蓋堯瞬”;比如回程時拉玉輦的牛突然發瘋,差點把皇帝摔下來……
民間開始流傳各種段子:“唐皇封禪,老天洗臉”、“功蓋堯瞬,瞬(一眨眼)就完”、“牛都知道這皇帝不靠譜”……
李存勖很惱火,但無處發泄。
十、歸途的刺殺
四月十五,封禪隊伍回程,走到汴州(今河南商丘)時,出事了。
夜半,一伙刺客潛入行營,直奔皇帝大帳。
侍衛拼死抵抗,但刺客武功高強,連殺十幾人,沖進帳內。
李存勖正在睡覺,驚醒時,刀已經砍到面前。
“父皇小心!”李繼岌突然沖出來,擋了一刀。
刀砍在李繼岌肩膀上,鮮血直流。
刺客一愣,侍衛趁機一擁而上,將其制服。
李存勖抱著兒子,手都在抖:“傳太醫!快傳太醫!”
李繼岌臉色蒼白,但還在笑:“父皇……兒臣……沒事……”
他昏了過去。
事后審訊,刺客是梁朝余孽,為朱友貞報仇來的。但李存勖不信——梁朝滅了一年多了,余孽早該散了,怎么突然冒出這么專業的刺客?
他懷疑是朝中有人指使。
懷疑誰?周德威?他不在。李嗣源?他在北疆。郭崇韜?他一直跟在身邊。
查來查去,查到一個叫元行欽的伶人頭上——這人曾是朱友貞的樂工,后來投降后唐,被李存勖留在身邊。
“說!誰指使你的!”李存勖親自審問。
元行欽大笑:“沒人指使!我就是為舊主報仇!李存勖,你篡位奪權,不得好死!”
他被凌遲處死,但事情沒完。
李存勖開始疑神疑鬼,覺得身邊每個人都有可能害他。
十一、太子之位的“意外”
李繼岌救駕有功,傷勢雖重但無性命之憂。李存勖感動之余,終于下定決心。
五月,回到開封后,他宣布:立李繼岌為太子。
詔書寫得情真意切:“皇子繼岌,孝悌忠勇,救駕有功,可承大統……”
消息傳出,幾家歡喜幾家愁。
劉皇后喜極而泣,多年的謀劃終于成真。
韓皇后(病稍微好了些)聽到消息,病情又加重了。
周德威在家嘆氣:“十六歲的太子……唉,但愿他能長大。”
李嗣源在北疆接到消息,沒什么反應,只對石敬瑭說:“準備一下,我要回開封‘祝賀’。”
王彥章問:“你真要回去?不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李嗣源笑,“太子立了,我這個當叔叔的,當然要回去祝賀。順便……看看朝中什么情況。”
他帶了一千親兵,輕裝簡從,南下開封。
十二、開封的“鴻門宴”
六月,李嗣源回到開封。
李存勖在皇宮設宴,名義上是為太子慶賀,實際上是試探。
宴會上,李嗣源恭敬有加,一再表示:“太子英明,是社稷之福。臣必竭盡全力,輔佐太子。”
李存勖觀察了半天,沒看出破綻,稍微放心。
但郭崇韜不放心。宴會后,他對李存勖說:“陛下,李嗣源這次回來,只帶一千兵馬,看似恭敬,實則……實則是在示威啊。”
“哦?怎么說?”
“他手握重兵,若真有異心,就該帶大軍回來。可他只帶一千人,意思是:我不需要帶兵,就能在開封立足。”郭崇韜分析,“這是自信,也是威脅。”
李存勖皺眉:“你太多慮了。嗣源要真有異心,怎么會回來?”
“正因為回來了,才可怕。”郭崇韜說,“他不怕陛下猜忌,不怕朝中非議,這說明……他有恃無恐。”
這話說得李存勖心里發毛。
第二天,李存勖召見李嗣源,給了他一個新任命:樞密使,總領全**事。
這是明升暗降——樞密使是文職,雖然位高,但沒有兵權。
李嗣源坦然接受:“謝陛下恩典。”
他交出了北疆兵權,留在開封,每天上朝下朝,規規矩矩。
但暗地里,他開始聯絡舊部。石敬瑭被派回北疆,接掌部分兵權。其他將領也各有安排。
一場暗戰,悄然開始。
十三、王彥章的“第三次請辭”
七月,王彥章第三次上書請辭。
這次理由更充分:舊傷復發,無法理事。
李存勖準了——他正愁沒機會換掉這個“不穩定因素”。
王彥章卸任幽州節度使,回太原“養病”。但實際上,他去了洛陽——李嗣源的封地。
兩人在洛陽秘密會面。
“陛下準了?”李嗣源問。
“準了。”王彥章說,“新任幽州節度使是郭崇韜的人,叫趙巖,是個文人,不懂軍事。”
“好事。”李嗣源笑了,“契丹人很快會知道這個消息,到時候……有他受的。”
“你真要等契丹南下?”王彥章皺眉,“那可是引狼入室。”
“不引狼,怎么打虎?”李嗣源說,“陛下現在信任郭崇韜,信任那些伶人,就是不信任我們這些老將。只有外患嚴重,他才會重新用我們。”
這話很冷酷,但現實。
王彥章沉默良久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在洛陽練兵。”李嗣源說,“你那些舊部,我讓人陸續調過來。不出一年,我們能練出三萬精兵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等。”
十四、預告:風暴的前夜
公元916年八月,看似平靜的后唐朝堂,暗流涌動。
李存勖沉溺享樂,封禪之后又大興土木,修建宮殿。
郭崇韜權傾朝野,但與軍方矛盾日益尖銳。
李繼岌當了太子,但威望不足,壓不住老將。
周德威真正病倒了,這次不是裝的。
李嗣源在開封韜光養晦,暗中布局。
王彥章在洛陽練兵,等待時機。
而在北方,契丹的耶律阿保機得知幽州換將,大喜過望:“機會來了!”
他召集各部,準備再次大舉南下。
這一次,不再是騷擾,是真正的入侵。
而在太原,韓皇后的病情突然惡化,太醫束手無策。臨死前,她召見養子李從厚,說了最后一句話:“小心……劉皇后……”
后唐的第一場大風波,即將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