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(fēng)雪未歇,官道凍土裂開蛛網(wǎng)紋。玉虛子左肩滲血,指尖仍壓著懷中堪輿盤,太極鈕對準(zhǔn)北方龍脈來勢。他閉目不動,體內(nèi)純陽靈力如殘燭搖曳,黑氣自心脈邊緣悄然上爬,似要吞噬最后一絲清明。拓跋狂巨斧高舉,正欲劈殺呼延烈,忽覺腳下山體微震。一塊磨盤大石自坡頂松動,轟然滾落,直沖其側(cè)翼而來。
拓跋狂怒吼轉(zhuǎn)身,巨斧橫掃,“鐺”地劈中飛石,碎石炸裂如箭雨四濺。他踉蹌半步,攻勢中斷。呼延烈趁機(jī)翻滾脫身,背靠斷車喘息,雙錘拄地,銅鈴急顫。他抬眼望向道旁——那道士依舊靜立,左手已離盤搭劍,雙眼緩緩睜開。風(fēng)掠殘袍,劍未出鞘,可方才那一瞬,山石墜落的軌跡太過詭譎,分明是人為牽引。
玉虛子咬牙撐住身形。引動地氣布陣,耗的是命。他喉頭一甜,強(qiáng)咽下涌至唇角的黑血,肩傷崩裂,烏血順著道袍內(nèi)襯滑落。堪輿盤在他懷中發(fā)燙,那是純陽靈力與噬魂黑氣交鋒的征兆。救一人,損己三寸壽元;不救,忠義之道便斷在此處。他不動聲色,右手五指緩緩收緊劍柄,目光鎖定戰(zhàn)場中央。
拓跋狂抹去臉上雪沫,怒視道旁:“你這病鬼,還會妖法?”話音未落,又有一塊巨石自斜坡滾下,砸在腳前三尺,震起一片冰塵。他猛然警覺——這些亂石并非自然滑落,而是被人以術(shù)法引動山勢,借地氣催發(fā)!他盯著玉虛子,眼神陰沉:“原來是你在搗鬼!”
玉虛子不答。他再轉(zhuǎn)太極鈕半寸,引北龍脈一線微氣,貫入腳下凍土。山體再震,三塊碗口大石接連滾落,呈品字形逼向拓跋狂立足之地。那人暴喝一聲,巨斧輪轉(zhuǎn)如風(fēng),將兩石劈碎,第三塊卻擦臂而過,撞得他一個趔趄。呼延烈見狀,眼中精光一閃,猛然起身,雙錘交叉掄圓,挾殘力猛撲而去!
“轟!”雙錘砸地,凍土崩裂,拓跋狂倉促回防,被震退兩步。他怒極反笑:“好!你們正道聯(lián)手,老子今日就劈了這對狗男女!”巨斧掄起,狂煞硬功催至巔峰,雙目赤紅如血,斧刃卷口泛著森然烏光。他一步踏前,大地龜裂,斧勢如山傾瀉而下!
玉虛子瞳孔一縮。這一斧若實打?qū)嵚湎拢粞恿冶厮罒o疑。他強(qiáng)提最后一絲靈力,堪輿盤太極鈕猛然一旋,三股地氣自不同方位竄出,三條凍土裂痕如蛇疾行,直逼拓跋狂足下三角要位。那人只覺地面突顫,重心一歪,斧勢偏移三寸,“轟”地劈入呼延烈身旁凍土,深陷半尺!
呼延烈就地滾開,翻身躍起,雙錘橫架于胸,銅鈴叮當(dāng)亂響。他喘息粗重,左臂斧傷深可見骨,右肩新創(chuàng)血染皂衣。他抬眼再看向道旁,目光落在玉虛子道袍袖口——一道三寸長的劍痕,斜貫袖面,針腳細(xì)密,是舊傷新補(bǔ)。三年前雁歸隘口,他曾親眼見一名天師府弟子為護(hù)堪輿盤,以身擋劍,受此一擊,血染杏黃道袍。那人正是眼前道士。
記憶閃回,如刀割心。
他猛然記起通緝令上的名字:玉虛子,龍虎山天師府嫡傳,盜取金香爐,勾結(jié)魔教,天下共誅之。
可就是這個欽犯,剛才以術(shù)法亂石困敵,救了他性命。
呼延烈雙錘緩緩放下,又猛然抬起。銅鈴止響,寒風(fēng)卷雪撲面。他一步步走向玉虛子,腳步沉重如押鏢過千山。距其三步,驟然停步,雙錘交叉,直指對方咽喉。
“原來是你。”他聲音沙啞,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,“朝廷通緝令貼滿六省,說你盜爐叛國,人人得而誅之。我呼延烈可以死,但不能受欽犯恩惠!”
玉虛子望著他,神色平靜,未退半步。他右手仍握劍柄,卻無出鞘之意。風(fēng)吹殘袍,露出腰間太極佩,黯淡無光。他低語一句:“忠義之士,何須問出處?”
呼延烈虎目圓睜,虬須微顫。他不信邪道,卻守律法。他敬英雄,卻憎奸佞。眼前之人救他性命,卻是朝廷要犯——報恩,便是助逆;執(zhí)法,便是負(fù)義。他拳頭緊握,錘柄咯吱作響,銅鈴輕顫如泣。
拓跋狂拄斧而立,喘息稍定。他見二人對峙,非但不攻,反而咧嘴獰笑,靠上斷樹冷眼旁觀:“好!老子今日看你們正道自己打個夠!一個救人反被指為賊,一個受恩不敢認(rèn)情,哈哈哈!什么忠義,全是笑話!”
風(fēng)卷殘雪,尸橫遍野。三人分立三方,一靜一動一獰笑。玉虛子左肩烏血滴落,在雪地上暈開一朵暗花。呼延烈雙錘前指,手臂青筋暴跳,銅鈴隨呼吸輕顫。拓跋狂斧尖插地,嘴角帶血,眼中兇光閃爍。
玉虛子緩緩抬手,不是拔劍,而是撫過袖口那道劍痕。三年前雁歸隘口,他護(hù)的不是爐,是江山龍脈。今日官道之上,他救的不是人,是人心正念。
他望著呼延烈,再開口,聲如古井:“你說我是賊,那你手中的錘,可是為權(quán)貴壓榨百姓而鑄?你護(hù)的鏢,可是讓邊軍餓殍千里而運?若忠義只認(rèn)印綬不論是非,那這天下,早該塌了。”
呼延烈渾身一震。
拓跋狂笑聲戛然而止。
玉虛子不再多言,只將劍尖緩緩垂下,指向凍土。他站著,不動,不逃,不辯。仿佛一座殘破卻未倒的廟,供著世間最后一縷正氣。
呼延烈雙錘微微晃動。他看著玉虛子蒼白的臉,肩頭滲血的道袍,想起自己女兒送的銅鈴,想起北境百姓盼糧的眼神,想起“鏢在人在”的誓言。他忽然覺得,手中雙錘,從未如此沉重。
他沒有收錘,也沒有進(jìn)攻。他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在玉虛子與拓跋狂之間游移,如困獸踟躕于懸崖邊緣。
拓跋狂冷笑后退兩步,靠上斷樹,巨斧拄地,喘息粗重。他不走了。他要看這場戲——正道自己撕裂自己。
玉虛子仍立于官道旁,左肩滲血,面色蒼白,右手握劍未出鞘,堪輿盤收于懷中。面對呼延烈倒轉(zhuǎn)的錘鋒,神色平靜,未作閃避,亦未解釋。
呼延烈雙錘前指,渾身浴血,左臂斧傷深可見骨,右肩亦有新創(chuàng)。腳踏凍土,銅鈴輕顫,目光在玉虛子與拓跋狂之間游移,陷入“報恩”與“執(zhí)法”的激烈掙扎,滯留原地。
拓跋狂巨斧拄地,喘息粗重,臉上濺滿雪沫與血點。見二人對峙,非但不攻,反而獰笑后退兩步,靠上斷樹冷笑:“好!老子今日看你們正道自己打個夠!”仍停留在戰(zhàn)場中央,未撤離。
風(fēng)止,雪停,凍土裂痕如蛛網(wǎng)蔓延。玉虛子的影子斜映雪地,短如刀削。呼延烈的銅鈴,輕輕晃了一下。
互動話題:欽犯救下忠義之士,為何反被錘鋒相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