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小軍的眉頭皺了起來:“為什么?”
“難道你對我不滿意?覺得我這個沒見識的鄉巴佬,配不上你?”
“當然不是!”蘇婉清俏臉微紅,垂下眼簾,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是我覺得……我的身份……會拖累你的。”
“我不想因為我,讓你和你的家人,在靠山屯被人指指點點,永遠抬不起頭。”
“而且……我爹娘,他們還在大西北的農場改造。”
“我的婚事,是人生大事,必須……必須得經過他們的同意。”
蘇婉清作為一個接受傳統教育的年輕姑娘,一向信奉孝道大于天。
在她眼中,沒有父母之命,就在東北農村,和別人貿然結婚,實在太過叛逆了些。
聽到她提起父母,趙小軍心里的那點不安,瞬間就煙消云散了。
他知道,這才是她。
一個善良、孝順,凡事都會先為別人著想的好姑娘。
他松開她的手,語氣變得柔和起來:“叔叔阿姨那邊,我會想辦法。”
“至于別人的閑話,我趙小軍從來不在乎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蘇婉清還想說什么。
她看著趙小軍,咬了咬嘴唇,一張俏臉紅得能滴出血來。
猶豫了半天,她才鼓起勇氣,用細若蚊蠅的聲音,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。
“小軍哥……我……我心里有你。”
“但是結婚是大事,我……我得先寫信問過我爹娘。”
“我們可以……我們可以先訂婚,好嗎?”
“先把關系定下來……等以后,等以后有機會見了爹娘,再……再辦婚禮。”
說完這番話,她已經羞得不敢再看趙小軍的臉,低著頭,臉頰燙得嚇人。
訂婚?
趙小軍愣了一下,隨即就明白了她的心思。
這丫頭,既想抓住這份感情,又放不下心里的顧慮和傳統的矜持。
訂婚,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辦法。
既能把關系確定下來,堵住悠悠眾口,也給了彼此一個緩沖的時間。
“好!”趙小軍心里樂開了花,但臉上卻裝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。
“就聽你的!咱們先訂婚!”
他拿起那塊手表,拉過蘇婉清的手,親手給她戴在了皓白的手腕上。
“這塊表,就是咱們的定親信物!”
他看著她,眼神霸道而溫柔。
“從今天起,你蘇婉清,就是我趙小軍的未婚妻!”
“你戴著它,我看以后在靠山屯,誰還敢欺負你!”
“誰要是敢再對你說三道四,就是打我趙小軍的臉!”
蘇婉清撫摸著手腕上冰涼的手表,感受著他話語里那不容置疑的保護欲,一顆心,徹底融化了。
她重重地點了點頭,淚水再次滑落,但這一次,是幸福的淚水。
趙家大小子趙小軍,要和知青點的“資本家小姐”蘇婉清訂婚!
這個八卦消息,就像在平靜的靠山屯里,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,讓眾人瞬間就炸開了鍋。
消息,是李向前這個大嘴巴,傳出去的。
趙小軍前腳剛跟蘇婉清在河邊定下關系,后腳就去找李向前。
讓他請他父母,幫忙找個嘴嚴的媒人,去知青點走個過場,把這事給辦了。
李向前一聽,激動得一蹦三尺高,拍著胸脯就把這活兒給攬下來了。
可他那張嘴,哪是能藏得住事的主?
不到半天功夫,整個靠山屯,上到八十歲的老太太,下到還在流鼻涕的三歲娃娃,就全都知道了。
村口的大柳樹下,田間地頭,各家各戶的炕頭上,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。
“聽說了嗎?老趙家那小子,要娶那個姓蘇的女知青了!”
“哪個?就是那個長得跟畫兒里似的,家里成分不好的那個?”
“可不是咋地!聽說彩禮都定了,一塊魔都牌的手表呢!一百多塊錢呢!”
“我的老天爺!老趙家這是發了多大的財啊!”
“要我說,趙家是瘋了吧?好好的一個大小伙子,咋就想不開,要娶個黑五類回來?”
“誰說不是呢!我看那趙小軍,就是被那個女知青的狐貍精臉給迷了心竅了!”
“等著瞧吧,這種城里小姐,娶回來有啥用?過不了兩年,準得鬧掰!”
村民們的議論,說什么的都有。
有羨慕趙家有錢的,有嫉妒蘇婉清命好的。
但更多的,是覺得趙小軍瘋了,辦了件蠢事,等著看他家的笑話。
這些風言風語,自然也傳到了王英的耳朵里。
當時,她正在自家豬圈里,哼著小曲,笑瞇瞇地給家里那頭大肥豬喂食。
她手里還攥著趙小軍給她的那桿獵槍,心里美滋滋地盤算著,等下午就帶著黑龍,去后山轉轉,給小軍哥打只兔子回來補補身子。
就在這時,隔壁的張大娘,挎著個籃子路過,隔著籬笆墻,大聲跟她打招呼。
“哎呦,英子啊,還喂豬呢?”
“是啊,張大娘,您這是去哪啊?”王英笑著應道。
“我去你七嬸家串個門,跟她說個大新聞!”張大娘一臉神秘兮兮地湊過來。
“你還不知道吧?”
“趙小軍他要訂婚啦!”
王英臉上的笑容一僵,手里的豬食瓢“哐當”一聲掉在了地上,豬食撒了一地。
“張大娘……您……您說啥?”
“我說,趙小軍要訂婚了!就跟那個知青點的蘇婉清!”張大娘沒注意到她的異樣,還在那唾沫橫飛著。
“聽說聘禮都送了,一塊亮閃閃的手表呢!”
“嘖嘖,老趙家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!”
“你說這叫啥事啊,放著咱們屯里這么多好姑娘不要,非得找個成分不好的……”
后面的話,王英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她只覺得自己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像是被人用大錘狠狠地砸了一下。
小軍哥……要訂婚了?
跟那個蘇婉清?
怎么可能?
他前幾天還把槍給我,讓我去打獵……
他明明……
她強忍著沒有在人前失態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跟張大娘胡亂應付了幾句。
等張大娘一走,她再也忍不住,扔下手里的活,瘋了似的跑回了家。
“砰”的一聲關上房門,她撲到自己的炕上,抓起被子蒙住頭,就嚎啕大哭起來。
那哭聲,壓抑,絕望,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心碎。
自從上次落水被救后,她就喜歡趙小軍,身邊許多人都知道。
她以為,劉招娣那個嫌貧愛富的女人走了,自己就有機會了。
她以為,自己陪著他上山打獵,陪著他出生入死,在他心里,自己總該是不一樣的。
可她怎么也沒想到,他轉眼,就要跟那個才認識沒幾天的“狐貍精”訂婚了!
憑什么!
那個蘇婉清,除了長得好看點,會讀幾句破書,還有什么?
她會打獵嗎?
她會養豬嗎?
她會為了他,連命都不要嗎?
王英越想越委屈,越想越傷心,哭得撕心裂肺,枕頭都濕了一大片。
在門外聽到動靜的王嬸,急得團團轉。
“英子!英子你開門啊!你這是咋了?”
“閨女,你跟娘說句話啊,你別嚇娘啊!”
可任憑她怎么敲門,屋里除了哭聲,什么回應都沒有。
就在這時,王英的哥哥王強,從外面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