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距離下。
蘇婉清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的眉毛,挺直的鼻梁,還有那雙深邃的眼睛。
“好了。”趙小軍用自己撕下來的布條,幫她把草藥固定好,這才站起身來。
“這幾天按時換藥,很快就能消腫。”
“山里濕氣重,別落下病根。”
“謝……謝謝你。”蘇婉清滿臉羞紅,不好意思道。
“跟我還客氣什么。”趙小軍笑了笑,“早點休息吧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蘇婉清坐在石頭上,呆呆地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齊齊的腳踝,又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,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
甜、酸、澀、亂,各種滋味,一股腦兒地涌了上來。
回到家,趙小軍一進門,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草藥味。
母親王秀蘭正坐在炕沿上,愁眉苦臉地抹著眼淚。
父親趙有財則躺在炕上,一聲不吭地抽著旱煙,屋子里的氣氛壓抑得嚇人。
“爹,娘,我回來了。”
“你還知道回來啊!”王秀蘭一看到他,眼淚掉得更兇了。
“你個死孩子,你是不是想嚇死娘啊!”
“今天村里都傳遍了,說你們在山上遇到老虎了!”
“還說……還說王強家的大花都被叼走了!”
“娘,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?”趙小軍把背包放下,坐到炕邊,安慰道。
“山里哪有那么多老虎,就是一只野貓,瞎咋呼。”
他沒敢說實話,怕嚇著家里人。
“那王強家的大花呢?”趙有財悶聲悶氣地問了一句。
趙小軍沉默了。
看他這樣,趙有財和王秀蘭就知道,傳言是真的了。
“作孽啊!”王秀蘭拍著大腿,又開始哭。
“行了,別哭了!”趙有財煩躁地呵斥了一句,“人能平安回來,就是天大的好事!”
“一條狗而已,沒了就沒了!”
他看著兒子風塵仆仆的樣子,心里又是后怕,又是心疼。
“小軍,你跟爹說實話,今天進山,到底干啥去了?”
“咋又跟那個女知青攪和到一起了?”
趙小軍知道這事瞞不住,便將自己早就想好的說辭拿了出來。
“爹,娘,我今天進山,是去采藥了。”他從背包里拿出那些草藥。
“我準備明天去趟縣城,把這些藥賣給供銷社,換點錢回來,給你治腿。”
“賣藥?”趙有財和王秀蘭都愣住了。
“胡鬧!”趙有財把煙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,瞪著眼珠子罵道。
“你忘了上次是咋回事了?還敢去搞投機倒把?”
“你是嫌自己命長,想被抓去勞改是不是?”
“爹,這回不一樣。”趙小軍一臉的胸有成竹。
“這回是正經買賣,我認識供銷社管藥材收購的領導,都說好了的!”
他當然不認識什么領導,這純粹是瞎掰的,就是為了讓父母安心。
“再說了,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的腿就這么瘸一輩子吧?總得試試!”
聽到這話,趙有財沉默了,王秀蘭也不哭了。
是啊,只要能治好腿,冒點險又算得了什么?
看著兒子那張寫滿了堅定和自信的臉,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。
這一夜,趙小軍睡得很沉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村子另一頭,錢得勝家里,一盞煤油燈,亮到了半夜。
錢得勝正唾沫橫飛地跟失魂落魄的李向陽添油加醋。
“向陽哥,你聽我一句勸,這口氣,咱不能就這么咽下去!”
“那趙小軍算個什么東西?一個泥腿子而已,憑啥啊?”
“他居然讓你當著全村人的面,學狗叫!”
“這要是傳出去,你以后回城還咋混?”
李向陽一想到今天白天受的屈辱,就氣得渾身發(fā)抖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“我告訴你,這事沒完!”錢得勝湊到他耳邊,壓低了聲音,眼神陰狠。
“我打聽到了,那小子明天一早要去縣城賣草藥!”
“咱們就在他必經的路上,給他來個狠的!”
“打斷他的狗腿!讓他也嘗嘗當瘸子的滋味!看他還敢不敢再囂張!”
李向陽被他說得心頭火起,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好!就這么辦!”
第二天,天剛擦亮,村子里還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霧中。
趙小軍就悄悄起了床。
他沒有驚動還在熟睡的父母,只是在灶膛里添了把柴,燒了鍋熱水。
然后從懷里,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火狐皮,和一小部分不那么起眼的藥材。
仔細地用布包好,塞進一個破舊的帆布挎包里。
洞里那些真正值錢的寶貝,他可不敢一次性全拿出來,那太扎眼了。
這次去縣城,主要是探路,順便把這張火狐皮處理掉,換點啟動資金。
他把那把磨得锃亮的侵刀,插在后腰,又檢查了一下挎包里的幾個小玩意兒——
那是他昨晚連夜趕制出來的幾個簡易絆馬索和捕獸套。
前世在盧布國跟那些亡命之徒打交道,他早就養(yǎng)成了萬事小心,謀定而后動的習慣。
錢得勝那幫人是什么德性,他心里一清二楚。
吃了這么大的虧,他們要是不報復,那才叫怪事。
一切準備就緒,他輕輕推開房門,像一只貍貓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晨霧里。
然而,他剛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樹下,還沒等拐上通往縣城的大路。
旁邊的小樹林里,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軍子!軍子!等等我!”
一個熟悉的聲音壓低了嗓門喊道。
趙小軍回頭一看,只見發(fā)小李向前,頭上戴著個狗皮帽子,手里提著一根粗壯的哨棒。
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林子里跑出來,跑得氣喘吁吁。
“向前?你咋來了?這么早,不去睡懶覺了?”趙小軍有些意外。
“睡個屁!”李向前跑到他跟前,喘著粗氣,一臉焦急道。
“我爹昨晚起夜,看見錢得勝和馬賴子那幾個混蛋,鬼鬼祟祟地在村口合計著啥,嘴里還念叨著你的名字。”
“我爹不放心,怕他們對你下黑手,天不亮就讓我過來給你提個醒!”
“我剛才繞到前面去瞅了一眼……你猜咋地?”
“好家伙!”
“錢得勝那伙人,足足七八個,全埋伏在亂石坡那兒了!”
“手里都抄著家伙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