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這事,你干得漂亮,解氣!”趙滿囤先是夸了一句。
“對付李向陽那種讀書讀傻了的酸秀才,就得用這種法子,讓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。”
趙小軍笑了笑,沒說話。
“不過……”趙滿囤話鋒一轉,臉色又變得嚴肅起來,“做事別太絕了。”
“那畢竟是城里來的知青,身份特殊。”
“真要是把他逼急了,捅到公社上面去,給你扣個啥大帽子,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你。”
“咱們村,經不起折騰了。”
趙小軍心里跟明鏡似的,知道趙滿囤這是在敲打自己,也是在保護自己。
他恭敬地點了點頭:“趙叔,你放心,我心里有數。”
“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”
“他們要是再敢來惹我,我還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們。”
趙滿囤看著趙小軍那沉穩的樣子,心里暗暗點頭。
這小子,是塊好料,比他爹當年有腦子。
“行,你自己有分寸就行。”趙滿囤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趕緊帶那兩個女娃子回家吧。”
“一個瘸了腿,一個丟了狗,都怪可憐的。”
趙小軍應了一聲,轉身往回走。
他眼角的余光,卻瞥見村口不遠處的大槐樹下。
錢得勝、馬賴子,還有另外幾個被他收拾過的二流子,正聚在一起,鬼鬼祟祟地抽著煙,一邊說還一邊朝他這邊指指點點。
那眼神,陰冷,怨毒,充滿惡意。
趙小軍心里冷笑一聲。
看來,這幫蒼蠅,還是沒被打怕。
不給他們來點狠的,他們是不知道“死”字怎么寫了。
趙小軍先是走到王英身邊,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和失魂落魄的樣子,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英子,別太難過了。”
“大花是為了保護我們才……”
“我知道!”王英吸了吸鼻子,抬起頭,眼神里除了悲傷,還有一股子倔強。
“小軍哥,你放心,我沒事!”
“不就是一條狗嗎?”
“等過幾天,我讓我哥再弄一條更厲害的回來!”
她嘴上說得硬氣,可誰都看得出來,她心里難受得緊。
“走吧,我先送你回家。”趙小軍心中一嘆,柔聲道。
王英卻搖了搖頭,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腳踝腫得老高的蘇婉清。
“我沒事,我能走。”
“蘇知青傷得比我重,我扶著她。”
經過了生死考驗和剛才的一致對外,這兩個原本針鋒相對的女孩,關系不知不覺間拉近了許多。
趙小軍看著這一幕,心里也松了口氣,至少不用再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了。
他彎腰把地上的草藥重新收進背包里,背在身上。
然后護送著兩個相互攙扶的女孩,往村里走去。
先把王英送回了家。
王強和他爹娘一看到王英平安回來,都松了口氣。
可當他們聽說大花為了護主,被老虎咬死后,一家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。
王嬸抱著王英就哭了起來,嘴里不停地念叨著:“我的傻閨女啊,你咋這么傻大膽啊,竟然敢跟老虎對著干啊!”
“這要是出了事,你讓娘可怎么活啊!”
王叔狠狠地瞪了趙小軍一眼,嘴里埋怨道:“小軍,不是叔說你!”
“你一個大小伙子,咋能帶著兩個女娃子去那么危險的地方?”
“這次是運氣好,下次呢?”
趙小軍自知理虧,只能低著頭,誠懇地道歉:“叔,嬸兒,這事都怪我,是我沒考慮周全。”
“你們放心,以后我絕不會再讓英子冒這個險了。”
王強倒是沒說啥,只是用力地拍了拍趙小軍的肩膀,低聲道:“軍子,別聽我爹瞎咧咧,這事不怪你。”
“英子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,她決定的事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”
“你能把她安全帶回來,哥就謝天謝地了。”
等趙小軍和蘇婉清兩人走后,王嬸悄悄把王英拉到里屋,壓低了聲音,告誡道:“英子啊,娘跟你說個事,你可得往心里去。”
“啥事啊,娘?”
“以后,你離那個姓蘇的女知青遠一點!”王英她娘一臉嚴肅。
“你沒聽村里人說嗎?她家可是資本家,是黑五類,成分很不好!”
“這種人,晦氣!”
“你跟她走得近了,會影響你的名聲,將來還咋找婆家?”
“還有,你看她那長相,尖下巴,狐貍眼,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!整個一狐貍精!”
“你可得防著她點,別讓她把小軍的魂兒給勾走了!”
“娘!你胡說八道些什么呢!”王英一聽這話,頓時就不樂意了,梗著脖子反駁道。
“蘇知青人挺好的!今天在山上,要不是她,我們可能都找不到那個……那個草藥!”
“再說了,小軍哥也不是那種沒腦子的人,他心里有數!”
她嘴上雖然這么說。
但一想到蘇婉清那張確實比自己還好看的臉,和趙小軍對她那明顯不一樣的態度。
心里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溜溜的滋味,像打翻了醋壇子。
從王家出來,趙小軍又護送著蘇婉清,往村東頭的知青點走去。
一路上,兩人都沒怎么說話,氣氛有些微妙。
到了知青點,那間四面漏風的破祠堂門口,趙小軍停下了腳步。
“你腳傷得不輕,這幾天別亂走了,好好歇著。”他看著蘇婉清那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踝,皺起了眉頭。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蘇婉清低著頭,聲音細若蚊蠅。
“坐下。”趙小軍指了指門口的一塊石頭。
蘇婉清不知道他要干什么,但還是聽話地坐了下去。
趙小軍二話不說,直接蹲下身,從地上捧起一把干凈的雪,輕輕地敷在蘇婉清的腳踝上。
冰冷的雪,接觸到火辣辣的傷處,蘇婉清忍不住“嘶”地倒吸了一口涼氣,但隨之而來的,卻是一陣舒爽的涼意。
“你……”蘇婉清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,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。
這個年代,男女之間授受不親的觀念還很重。
別說這種親密的身體接觸,就是多說幾句話,都可能被人說閑話。
趙小軍竟然……竟然當眾給自己用雪揉腳?
“別動!”趙小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,不容置疑。
他一邊用雪幫她冷敷,一邊從背包里,找出之前在山上采的幾株活血化瘀的草藥。
他把草藥放在嘴里,嚼碎,然后小心翼翼地吐在手心,均勻地敷在蘇婉清的傷處。
整個過程,他都做得一絲不茍,神情專注。
兩人離得極近,趙小軍身上那股子混合著汗味的男人氣息,清晰地鉆進蘇婉清的鼻子里。
讓她感覺一陣頭暈目眩,臉頰燙得能煎雞蛋。
除了父親,從小到大,她從來沒有跟一個男人,離得這么近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