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港市碼頭區,這里是大夏新國最繁華的十里洋場之一。
西洋風情與東方韻味在此處碰撞,大街上穿著高開叉旗袍的女子,西裝革履的紳士挽著洋傘,留著齊耳短發的女學生抱著書本匆匆走過。
甚至還有不少人力車夫,吆喝著在叮當作響的小汽車旁穿行。
一輛黑色福特轎車緩緩駛入百花大道,陸云靠在后座,透過車窗審視著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。
幾年前,他將家業全權交給長子陸景騰后,就極少在外露面。
這種西洋轎車在陸云看來笨重又局促,遠不如走路來的舒適。
但時代變了
同和軒的招牌有些黯淡,這座三層高的傳統酒樓曾是云港市最氣派的宴飲之所。
如今,它可敵不過街對面那座剛建成的“平安飯店”。
玻璃幕墻、旋轉門、穿著制服的年輕門童,處處透著新派的西洋時髦。
只有那些固守著舊規矩的地痞,才會特意選在這種日漸式微的老字號酒樓擺茶論事。
車子停穩,副駕駛的陸福利落的下車。
后方另一輛轎車也隨之停下,陸景武推門而出,大步走到陸云車窗邊,躬身低語:“大伯父,咱們的人馬稍后就到,您先在車里歇息片刻。”
話音剛落,只見街頭巷尾涌出上百名精壯漢子,步伐齊整大聚攏到陸景武身后。
陸景武這才繼續請示:“大伯父,我先帶人上去會會毒蛇幫那些雜碎。”
“若能談妥便罷,若是他們不識抬舉……再由您老人家親自定奪。”
“去吧,”
陸云微微頷首,手中紫檀木拐杖輕點車底板,“凡事小心一點。”
他安然端坐車內,沒有下車的意思,自己此番親臨,本就不是為了與那些地痞幫派面對面談判。
在云港市摸爬滾打六十年的陸云,豈是這等宵小之輩有資格面見的?
但若對方不識抬舉的話,陸云也不介意親自見一見這些螻蟻。
三樓雅間內,毒蛇幫眾清一色敞懷短打,歪歪斜斜站了數十人,個個面露痞氣。
不僅如此,二樓更是聚了上百號人馬,將樓梯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陸景武一身筆挺黑西裝,在眾人簇擁下踏上三樓。
他看也不看,一腳踹開擋路的混混,徑直走向中央那張八仙桌。
桌旁坐著三條彪形大漢,皆是滿臉橫肉、目露兇光之輩。
他們無一不是嬉皮笑臉的翹著二郎腿。
陸景武沒坐,他抬腳踩在條凳上,居高臨下的俯視三人:“張弘,我不管你們背后站著哪路神仙。”
“從今天起,若再敢在陸家碼頭撒野…….”
陸景武頓了頓,一字一頓道,“老子就讓你們這群廢物,在云港市沒有落腳的地方。”
那為首的三人聞言,互看一眼,同時放聲狂笑:“哈哈哈哈!”
笑聲回蕩了片刻后,這才漸漸止歇。
居中而坐的疤臉大漢,正是毒蛇幫幫主張弘,他收起了那副張狂模樣,換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,朝陸景武拱了拱手。
“武經理,您這話說得可就重了,陸家在云港市的威名,兄弟們自然是信服的,哪里敢真的跟你們陸家叫板?”
“不過嘛……武經理,俗話說得好,樹大招風,最近這陣子,盯著你們陸家貿易行的,恐怕不止我張弘這一雙眼睛。”
他觀察著陸景武的臉色,慢悠悠的繼續說道:“道上都傳開了,上個月你們從景寶市運來的那批貨……可不簡單。”
“聽說是前朝哪位王爺地宮里的玩意兒,正經的好東西。”
“您也知道,如今大夏新國雖然不興前朝那些規矩了,可文物處那幫老爺們,對這些“前朝遺物”盯得可緊吶,他們背后站的又是誰……您比我清楚。”
“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,陸家若是肯行個方便,把龍源灣碼頭那一片的管理權讓給兄弟們討口飯吃……”
“文物處那邊,我張弘倒還有幾分薄面,能幫著你們周旋周旋,往后大家和氣生財,豈不美哉?”
“就憑你?”
陸景武嗤笑一聲,踩在條凳上的腳重重一踏,“你張弘有幾張臉,夠資格在文物處說上話?是義順堂的“瘋老三”給你遞的信兒吧?”
自家貿易行這樁隱秘被當眾捅破,陸景武不怒反笑。
這批貨的來歷,知情者寥寥無幾,憑毒蛇幫這種地痞團伙,不可能這么快打探到風聲。
唯有云港市三大漕幫之一的義順堂,才會如此的耳目通天。
被當眾戳穿底牌,張弘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。
平日里他這毒蛇幫能在碼頭區守住一畝三分地,就十分的不容易。
如今,他敢對陸家呲牙,全因背后站著義順堂的三堂主吳忠義。
那位江湖人稱“瘋老三”的狠角色。
這時,張弘干笑兩聲,身子往后縮了縮,他還是硬撐著把話說完:“嘿嘿……武經理息怒,小弟我就是個傳話的。”
“話呢,我已經帶到了,你們陸家若是想通了,三天之內,隨時派人到我們毒蛇幫知會一聲。”
毒蛇幫先前不斷騷擾陸家碼頭,干擾貨運,鬧得烏煙瘴氣。
這幾日因為約了陸景騰談判,才勉強消停下來。
“去你媽的!敢拿這個要挾陸家,真當老子不敢崩了你?”
陸景武本就是一點就著的火爆脾氣,他聞言后頓時勃然大怒。
右手探入懷中,再抽出時,一把烏黑锃亮的西洋轉輪手槍死死抵在了張弘的眉心上。
冰冷的槍口緊貼皮肉,張弘臉上的假笑徹底凍結,一滴滴冷汗從他的額角滲出。
其實,陸景武心底瞧不起動輒使槍的武人,他覺得那失了武者的氣節。
但如今的世道變了,在這華洋雜處、槍炮橫行的云港市,任你功夫練到明勁、暗勁,也沒有多大的作用。
畢竟,血肉之軀很難擋住一顆呼嘯的鉛彈,手中這冰冷的鐵家伙,才是如今大夏新國真正的“硬道理”。
“你干什么!把槍放下!”
另外兩名毒蛇幫頭目見狀迅速起身,周圍數十名原本吊兒郎當的幫眾瞬間變了臉色。
所有人紛紛抄起藏在桌下、腰間的砍刀、鐵尺,呼啦啦圍攏上來,一個個目光兇狠的盯著陸景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