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突然上來的疾病,根本不能耽擱,一分一秒都耽誤不起,他先是跑到老六家,使勁拍著老六家的門,招呼著老六還有老九老七,全都出來了,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翻。
然后又火急火燎地去村里的牲口棚,弄了一輛馬車,幾個人七手八腳地趕緊套好馬,鋪上厚厚的棉被和稻草,就急匆匆地來到了老劉叔家門口。
然后陳銘就進屋子,小心翼翼地把老劉叔背在背上,老六和老九在旁邊扶著,慢慢地把老劉叔放到馬車上,蓋好兩層厚厚的棉被,生怕他凍著。
孫英紅早就已經扎著圍巾,包得嚴嚴實實的,坐在了馬車上,緊緊地握著劉玉德的手,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,嘴里不停地念叨著:“老劉啊,你可別有事啊,你要是有事,我可咋整啊!”
這大晚上的,北風呼嘯,雪花紛飛,別提有多冷了,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,生疼生疼的。
“老七,你去喊一下劉國輝,你就說他爹劉叔病了,暈過去了,現在送鎮醫院了,讓他趕緊過來!”
陳銘現在沒有時間耽擱,他沖著老七喊了一聲,然后就揮動著鞭子,趕著馬車,還有老六,一起在后面推著,往鎮子上趕!
馬車跑得也特別快,車輪碾過積雪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在寂靜的雪夜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至于老七,此時也不敢耽擱,撒開腿就朝著韓金貴家跑去,進了屋子就氣喘吁吁地招呼著劉國輝,聲音都帶著焦急:“劉隊長,你還在這坐著呢?你爹暈過去了,陳銘哥說可能是腦梗,現在送鎮醫院了,你趕緊的,趕緊去鎮醫院!”
隨著老七這么一說,那韓金貴一下子就從炕上沖了下來,連棉襖都穿反了,趕緊手忙腳亂地套衣服,嘴里還念叨著:“哎呀,這可咋整啊,這可咋整啊!”
羅海英也沒閑著,也開始手忙腳亂地套衣服,一邊套一邊說:“趕緊的,趕緊的,親家出事了,那得趕緊去看看啊!”
而劉國輝一聽這話,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似的,瞬間瞪大了眼睛,整個人都僵住了,好一會沒反應過來,臉上的倔強和憤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!
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和恐慌,他張著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渾身都開始發抖。
想動又動不了,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似的。
但是這時候韓金貴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子,然后罵了一句,聲音都帶著急火:“嗨,咱這塊裝啥王八犢子,你爹那都快去醫院了,生死未卜,你還在這塊嘚瑟啥?趕緊的!”
劉國輝這個時候才像是如夢初醒一般,猛地反應過來,他開始手忙腳亂地穿衣服、穿棉襖,手指都凍僵了,半天都扣不上一個扣子,韓金貴在一旁著急地幫著他,好不容易才把衣服穿好。
然后劉國輝就緊跟著老丈人和老丈母娘就沖出了院子,腳步踉蹌,甚至差點摔了一跤!
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……
“我爹暈了”
“腦梗”
“血栓”
這幾個字在不停地回蕩,心里頭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著似的,疼得厲害,悔恨的情緒像是潮水般涌了上來,淹沒了他的心臟。
韓秀梅和韓秀娟姐倆也知道咋回事了,但是倆人這都懷了孕,身子不方便,韓金貴和羅海英就沒讓她們折騰,讓她們在家等著。
可是姐妹倆哪里睡得著啊,擔心得不行,坐在炕上,大眼瞪小眼,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,眼淚在眼眶里打轉,時不時地就朝著門口的方向望一眼!
那心里頭七上八下的,祈禱著劉玉德能平安無事。
馬車在雪地里飛快地行駛著,馬蹄聲急促,車輪聲咯吱作響!
陳銘甩著鞭子,不停地吆喝著馬,心里頭也在不停地祈禱著,希望劉玉德能挺過這一關,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……
天還沒有亮,鎮子上的醫院就亮起了昏黃的燈,雪后的清晨透著刺骨的寒意,北風卷著殘雪,在街道上打著旋兒,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大家伙兒簇擁著載著劉玉德的馬車,一路顛簸著沖進了鎮子醫院的大門,車輪碾過結冰的路面,發出刺耳的咯吱聲,驚得院門口的幾只麻雀撲棱棱飛起。
陳銘跳下車,沖著里面大喊:“大夫!大夫!快救人!”
韓金貴和劉國輝也急忙跟著跳下來,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劉玉德從馬車上抬下來,孫英紅緊緊跟在旁邊!
她雙手死死攥著劉玉德的衣角,嘴里不停地念叨著:“老劉啊,你挺住,馬上就到醫院了,挺住啊!”
醫院的走廊里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草藥混合的味道,冰冷而刺鼻。
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之前給張老三治病的那個王大夫,王大夫剛交完班,正準備喝口熱水暖暖身子,一看到這陣仗,立馬放下搪瓷缸子,臉上的倦意瞬間消散。
“快,抬到急救室!”
王大夫一邊說著,一邊快步上前,伸手搭在劉玉德的手腕上,手指快速地號著脈,眉頭越皺越緊,“心率不穩,氣息微弱,趕緊準備搶救!”
護士們聞聲趕來,推來急救床,將劉玉德小心翼翼地轉移過去!
然后推著急救床匆匆進了急救室,哐當一聲關上了門,留下一道冰冷的門板,隔絕了里面的緊張和外面的焦灼。
所有人都在醫院的走廊里等著,走廊里沒有暖氣,寒風從窗戶的縫隙里鉆進來,凍得人瑟瑟發抖。
劉國輝站在離急救室最近的墻角,雙手緊緊攥著拳頭,急的一褲兜子都是汗!!
他的臉上滿是尷尬和慌亂,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急救室的門,又快速地移開,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,然后蹲到地上,死死的揪著頭發。
剛和父親吵完架,甚至還撂下了狠話,現在父親就因為喝酒、上火再加上生氣,一下子昏了過去,生死未卜,這讓他心里五味雜陳,別提多不是滋味了。
后悔、擔憂、愧疚,還有一絲說不出口的恐慌,像無數根針似的,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,讓他坐立難安,只能不停地在原地踱來踱去,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。
韓金貴看在眼里,嘆了口氣,朝著劉國輝走了過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沉重而懇切:“孩子,這次不管咋樣,如果你爸醒過來,你趕緊道個歉。”
“都這么大歲數了,黃土都埋到半截了,你可別氣他了,行不?!而且這老爺子現在也都挺有正事的,至少不出去耍錢了,打算在家好好過日子,找個老伴搭伙過日子,不挺好嗎?”
“你先過去跟你嬸子吱個聲,道個謝,也說句軟話。”
韓金貴說到這的時候,目光看向了站在急救室門口來回踱步的孫英紅,眼神里帶著幾分贊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