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江飯店的后屋里,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,煙霧繚繞,滿地都是煙頭子!
劉文斌和曹國邦坐在板凳上,愁眉苦臉地抽著煙,黃家俊則蹲在墻角,頭埋在膝蓋里,一言不發。
聽到門響,三人齊刷刷地抬起頭,看到是陳銘,眼里都閃過一絲期待。
劉文斌掐滅了煙頭,站起身來,聲音沙啞:“陳銘,咋樣了?人找到了嗎?”
曹國邦也湊了過來,一臉焦急:“陳老弟,這事要是辦不成,老劉的飯店可就真保不住了。”
黃家俊也抬起頭,眼眶通紅,看著陳銘的眼神里,滿是愧疚和哀求。
陳銘擺了擺手,走到炕邊坐下,喝了一口桌上的涼茶,這才緩緩開口:“人找到了,三個高手,今晚就跟咱們去天香樓,能不能把錢贏回來,就看他們的了。”
話音剛落,劉文斌猛地一拍大腿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,隨即又嘆了口氣,看著黃家俊,語氣復雜:“老黃啊,等這事過去之后,不論咋的,哪怕是我這飯店抵出去,我也幫你這一回,但過了這一回啊,你愛哪去哪去吧!”
曹國邦也忍不住了,指著黃家俊的鼻子,氣不打一處來:“你這也太坑人了!啊?劉老板這么信你,你咋能把他也拖下水?你說你一輸就是兩三萬,啥家庭啊?趁狗逼呀?!”
黃家俊的頭埋得更低了,肩膀微微顫抖,聲音帶著哭腔:“我知道了,老劉,我對不起你了!等這事過去之后,我肯定好好補償你,我不管干啥生意,我都帶你一股。”
他是真的后悔了,本來想著撈兩把就收手,沒想到越陷越深,不光把自己的錢輸光了,還連累了劉文斌,要是飯店真沒了,他這輩子都良心不安。
其實這賭啊、耍錢啊,就是個無底洞,沾上了就容易上癮!
就在剛才,他還忍不住琢磨著,要不要再去天香樓撈兩把,把輸的錢贏回來,結果被劉文斌和曹國邦一頓臭罵,這才徹底熄了心思。
陳銘在一旁看著,沒有說話,等屋里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,他才開口問道:“黃老板,你在哪玩的?晚上帶我過去一趟。”
黃家俊趕緊回答:“在天香樓,就西街拐角,新開的那家。”
陳銘皺了皺眉頭,有些擔心:“那過年的時候能開業嗎?人家那三個高手不可能一直在這邊待著,總不能讓人家一直等下去吧?”
“咋不開呢?”
黃家俊撇了撇嘴,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,“就過年最熱鬧,這挺多回鄉的人,而且還有很多大老板,本來在這邊做生意,賺了不少,過年的時候票子足,就這時候玩的最甚!我還有好幾個老朋友,老同學也都從南方那邊特意來這玩,這邊玩的大,特別的過癮。”
陳銘一聽,瞬間來了主意,他看向黃家俊,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:“我跟你說,你現在把你這幾個哥們,同學找著,晚上我把我請來的那幾個高手也叫過來,到時候跟你這幾個同學隨行,也裝成是你們南方的老板。”
“這樣的話,不會惹人懷疑,然后你身邊也跟一個,看看這幾個高手能不能幫你把錢贏回來,能的話最好,不能的話,也就沒招了!”
陳銘的心里,其實也沒底,千門高手出手,固然厲害,但出老千這事兒,風險太大了,一旦要是被抓住,輕則斷手,重則送命!
那可不是開玩笑的!
不論是誰,你出老千贏了錢,那并不是本事。你出老千把錢贏到手了,還沒被人發現,這才算是真本事。
這出千可講究多了,有的是靠道具,比如灌鉛的骰子,想要什么點數就能出什么點數!
有的是靠手法,洗牌、發牌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,不知不覺就把好牌揣進了兜里!
還有的,純粹是靠天賦,就拿擲骰子來說,有些高手能憑著一雙耳朵,聽出骰子落地的點數,真不夸張,那個年代,真有這樣的能人。
黃家俊聽完陳銘的話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臉上也充滿了期待,他趕緊站起身來:“我這就去聯系他們,他們肯定也愿意去,畢竟他們的錢也都輸光了,正愁著沒路費回家呢!”
劉文斌和曹國邦對視一眼,也點了點頭,事到如今,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。
等到了晚上,天徹底黑透了,雪也停了,月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,灑在地上,白晃晃的一片。
松江飯店的后廚里,曹國邦簡單做了幾個菜,一盤炒雞蛋,一盤咸菜,還有一鍋小米粥,四個人都沒啥胃口,扒拉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。
陳銘心里惦記著家里的媳婦孩子,大過年的,不在家陪著,卻跑到外面來折騰這些破事,他心里也挺過意不去的,只盼著今晚能把事辦成,早點回家。
黃家俊更是滿臉愧疚,看著陳銘的眼神,充滿了感激!
他知道,要不是陳銘仗義,他現在早就走投無路了。
吃完飯之后,四個人就一起出發了,先是去了西街的悅來小旅店,找到了黃家俊的那三個南方同學。
那三個漢子,一個個穿著筆挺的中山裝,戴著金邊眼鏡,看著文質彬彬的,可臉上卻帶著幾分憔悴!
一問才知道,這仨人都是做倒賣生意的,一年賺的也不少,結果這次來天香樓,把一年的積蓄都輸光了,連回家的路費都沒剩下,正愁眉苦臉地蹲在旅店門口抽煙呢。
聽到陳銘說,找了高手幫他們贏錢,這仨人瞬間來了精神,眼睛里冒著光,連忙說道:“陳老弟,只要能贏回錢,我們哥仨聽你的!”
幾個人商量好了對策,又朝著葛老大家走去,葛老大家的東廂房里,宋國安三人還在呼呼大睡,剛才喝的酒太猛,就算是千門高手,也扛不住。
葛老大怕耽擱事,趕緊把三人偷偷叫醒,宋國安三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揉了揉太陽穴,穿上外套,跟著陳銘他們走出了屋子。
外面的冷空氣一吹,三人打了個寒顫,瞬間清醒了過來,骰子魔搓了搓手,笑著說道:“好久沒活動筋骨了,今晚就好好玩玩。”
一行人朝著天香樓走去,夜色里,他們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長,腳步踩在雪地上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