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正事就是這么回事,這不是眼瞅著快分地了,生產隊這些東西也都該規整規整了。”
老崔清了清嗓子,聲音低沉地說道,“但是吧,老曹家那哥幾個,非要競爭著當村長,這咱也沒啥說的,競選村長是好事,能者上嘛!”
“可他們倒好,挨家挨戶都去了,都給人家下通知,說讓村民們支持他們,還大言不慚地說,老韓你也支持他們!”
老崔說到這兒,頓了頓,看了一眼韓金貴,見他臉色沒什么變化,才繼續往下說。
“本來也沒算多大個事,競選村長拉票,人之常情!但是吧,你說生產隊這么老多東西呢?那都是大家伙的血汗,是公家的,能隨便動嗎?”
“那光驢馬啥的就十幾來頭,還有犁耙、馬車、脫粒機,哪樣不是村里的寶貝?可曹老大倒是好,明明是推薦曹老三當村長,他倒好,直接做主,自己張羅著把三頭老黃牛給牽家去了!”
老崔越說越氣,猛地一拍大腿,搪瓷缸子都震得晃了晃,“他還說啥?說明年等分了地,用老黃牛干活舒坦、省勁!這還不算,他都把話放出來了,等曹老三當上村長,給他們老曹家分人口地,要挑最好的,最平整的那片水澆地!”
“就這事一出來呀,村民們都老大意見了,背地里都罵翻天了!可關鍵是誰也不敢得罪老曹家,那哥幾個都是愣頭青,動不動就耍橫,誰敢惹啊?”
“大家伙都跑我這來告狀來了,我這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!我去找曹老大說理,他倒好,直接把門一關,說我多管閑事!”
老崔把這話一股腦說完,長長地嘆了口氣,滿臉的愁容。
韓金貴那臉色,瞬間變得特別的陰沉,黑得能滴出水來,手里的煙袋鍋子捏得死死的,指節都泛白了。
他也沒有想到,老曹家哥幾個,膽子竟然這么大!這村長的位置還八字沒一撇呢,鄉里頭連個話都沒傳下來,他們就敢這么明目張膽地薅集體的羊毛!
他雖然是支持曹老三,那不也是沒招了嗎?村里沒人愿意出頭,總不能讓這個位置一直空著吧?
但是你即便是真當了村長,第一件事你是應該給村里辦實事,帶著大家伙致富,而不是啥好東西都往自己家劃拉!
而且鄉里邊那邊還沒有決定呢,你現在就開始做主,這不是司馬昭之心,路人皆知嗎?老曹家這整的也太過分了!
韓金貴越想越氣,猛地把煙袋鍋子往炕沿上一磕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嚇了屋里人一跳。
“不是,他們老曹家憑啥啊?!”韓金貴的聲音帶著火氣,在屋里炸響,“那生產隊的東西都是公家的,是全村人的,輪得到他們來做主嗎?”
“先不說還沒當上村長,鄉里邊還沒有下通知,這就開始張羅往家里劃拉東西,這叫干人事嗎?這是強盜行徑!”
“我的確是支持曹老三,那不也是沒招嗎?咱村里現在也沒人出頭啊!”
韓金貴直接攤開手,一臉的無奈,語氣里滿是憋屈,“我這姑爺子,一個當狩獵小隊隊長,一個回豐收村當村長,當初我想讓他們挑一個出來管七里村的事,你們也在場,一個個都不支持,說啥外姓人不靠譜!”
“當初咱們村里頭都被張國強給整了一趟子,家底都快被掏空了,現在又鬧出了老曹家哥幾個,這村里頭也不和,我也沒招啊!這事我是真沒法整了!”
韓金貴這話,算是把心里的委屈都倒了出來,他一個退下來的老村長,有心無力啊!
“老韓啊,你可別這么說啊!”老崔隊長一聽,急忙擺手,語氣懇切,“好歹你也是老村長退下來的,威望在那兒擺著呢,這事你不管哪能行?”
“這要是讓老曹家那哥幾個上來,咱們村兒那不就徹底廢了嗎?他們哥幾個是啥德行,你還不知道?除了占便宜啥也不會!”
“我們幾個過來找你的意思,就是想讓你給挑個人選,咱們直接去鄉里頭給匯報上去,直接定下來,省得老曹家那哥幾個惦記生產隊這些東西!”
老崔往前湊了湊,眼神里滿是期盼,“這生產隊的東西,只能歸村里用,只能用來給大家伙謀福利,干啥讓他們一個人霸著?那不成他們老曹家的私產了?”
老崔這么一說,其他幾個生產隊隊長也全都點了點頭,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。
“是啊,老韓叔,你就聽老崔隊長一回吧!要不然咱村真就沒救了!”
“那可不,老曹家哥幾個,那哪有一個像樣的?那個曹老三,連自己家那檔子事都整不明白,天天跟他媳婦打架,還當村長呢?”
“對唄!人家當村長那是綜合性的,啥事都得抓,得為村里著想!老曹家那哥幾個,眼里就只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,壓根就沒想過說給村里帶來點啥好處!”
“他們要是當了村長,指定得把村里這點家底霍霍光了!到時候咱們七里村,就得成全鄉墊底的窮村了!”
幾個生產隊隊長,你一言我一語,越說情緒越激動,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。
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,他們是真的怕了老曹家那哥幾個,也真的是走投無路了,才來找韓金貴做主。
都是正兒八經過日子的老實人,誰能跟老曹家那哥幾個折騰得起?人家光腳的不怕穿鞋的,真要是鬧起來,吃虧的還是普通村民。
這不就來找韓金貴來給做主嗎?畢竟韓金貴是老村長,說話有分量,而且他的姑爺子陳銘,那是真有能耐,能帶著大家伙賺錢。
韓金貴聽到之后,眉頭緊鎖,陷入了深深的為難之中。
他靠在炕頭上,閉上眼睛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,心里頭翻來覆去地琢磨著。
你說這把人推上去,得找個合適的人啊!這人得有能耐,得有威望,得能鎮得住場子,還得真心實意地為村里辦事。
別回頭推上去一個,還不如老曹家那哥幾個,那豈不是更糟?
首先你得能鎮得住整個村子,不然你軟了咔嘰的,誰逮著誰都能捏咕一把,那還當個屁村長?
這韓金貴思來想去,腦子里過了一個又一個人的名字,卻都覺得不合適。
要么是能耐不夠,要么是私心太重,要么是性格太軟,根本扛不起這個擔子。
最后,他猛地睜開眼睛,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旁邊坐著的陳銘身上,那眼神,亮得嚇人。
陳銘正低著頭,假裝擺弄著自己的鞋帶,其實耳朵早就豎起來了,把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。
一看到老丈人這眼神,陳銘頓時被嚇得一激靈,猛地抬起頭,咧著嘴,臉上的笑容都有點僵硬了。
開什么玩笑?他現在已經是豐收村的村長了,每天忙得腳不沾地,難不成還得兼職,又跑回七里村,把七里村村長也扛起來?
這也不是那么回事啊!他就一個腦袋,兩雙手,哪有那么大的精力?